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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燕歸走到霍贇身前幾步的地方停下來,她笑意溫柔。
而後緩緩伸出手去,揉了揉霍默聞的腦袋。
她這個動作把肖薇嚇得臉都白了,恨不得趕緊把兒子抱回自己懷裡。
於燕歸見狀輕笑一聲:“彆緊張,我是來給孩子慶生的。”
肖薇嘴角一抽。
“寶貝,你長得真可愛。”於燕歸滿目溫情地望著霍默聞,“和你媽媽很像。”
霍默聞並不知曉眼前女人的身份,隻記得媽媽教過自己受到誇讚要懂禮貌,靦腆地一笑,說:“謝謝阿姨,阿姨你也很好看。”
於燕歸笑出了聲:“哈哈,真懂禮貌,你媽媽把你教得很好啊。”
一大一小兩個人的互動中竟透露著溫馨,可落在知情人的眼中,這些溫馨分明扭曲到詭異,令人脊背發寒。
霍贇再也按捺不住,沉著聲音質問:“大人之間的事,不該牽扯到孩子。你不應該來這裡,趕緊回去。”
說這話的時候,霍贇瞟了一眼霍庭鬆,意思是指責於燕歸不該把他帶來。
霍庭鬆聽懂了霍贇的弦外之音。
少年上前一步,眼神不躲不閃,直直看著眼前這位自己生理意義上的父親。
“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分得清是非對錯。媽媽本來不打算帶我來,是我一定要跟著。她隻有我了,我自然要保護她。”
霍贇咬牙,把霍默聞放下來交給肖薇,繼續麵對於燕歸:
“你這麼一搞,所有人都在看我們的熱鬨。你不要麵子,我還要麵子。不管有什麼事,你先回家,我晚上回去跟你談。”
“麵子?”於燕歸像是聽見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毫不掩飾地大笑兩聲,“我還以為你的臉麵早就在出軌的時候全都丟進下水道了,你現在又告訴我你還顧麵子?真是奇了。”
常年身居高位的霍贇哪裡聽過彆人在他麵前這樣直白地譏諷自己,頓時氣得身子顫抖。
可偏偏這麼多爽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也冇辦法說出什麼更有力的回擊。
最終,霍贇隻能暫且嚥下這口氣,勉強好言勸到:“那起碼不要當著外人的麵說這些,跟我去休息室。”
於燕歸也無意繼續讓不相乾的人看自己的家醜,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罵霍贇兩句,她已經解了些氣。
想必在她引薦下拿到邀請函潛入進來的記者也已經拍到了剛纔的畫麵。
那就足夠了。
因此於燕歸冇有反對,打算和霍贇一起去休息室談接下來的事。
霍庭鬆本想跟著一起去,他擔心母親和霍贇單獨相處可能會遇到危險。
可於燕歸卻攔住了他,對他說:“放心吧,這裡到處都是監控和服務生,不會有事的。你去吃點東西,我談完就出來。”
霍庭鬆還想堅持,於燕歸則比他更堅決。
她今晚要和霍贇撕破臉,接下來要談的事情牽扯到太多,霍庭鬆再怎麼長大,終歸還隻是個冇有成年的孩子,她不希望他突然之間揹負太多當前無法承受的事。
霍庭鬆拗不過於燕歸,隻能目送對方和霍贇一起離開。
兩個風暴中心的主角離去後,整個宴會廳先是一片寂靜,隨後便塞滿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平日裡精英派頭十足、自詡體麵的人們,在遇上這種事的反應,和村口聚在一起說八卦的老頭老太太也冇有任何差彆。
沈晚潮和周洄也著實吃了個好大的瓜,吃得都有點撐。
宴會上的珍饈在這口大瓜麵前也黯然失色。
沈晚潮想起幾天前於燕歸在電話裡說的話,心生感慨,看來她是真的不打算繼續忍耐了。
“看看,對家庭不忠的人最後肯定冇有好下場。”周洄在沈晚潮耳邊說,“隻有我這種一輩子認準一個人,絕不護搞瞎搞的,才能收穫最終的幸福。”
沈晚潮差點被他的不合時宜的自賣自誇逗笑,想著場合不對才強忍了下來。
“你光靠你的厚臉皮就能冇羞冇臊地幸福生活了,哪裡還需要其他的。”沈晚潮無奈地說。
“冇羞冇臊?”周洄勾起唇角,“這還有這麼多人呢,你就想跟我冇羞冇臊,不太好吧?”
沈晚潮隨手叉起一塊糕點,塞進了周洄那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裡。
在距離兩人不太遠的地方,陸英堂端著酒杯,正和麪前湊上來的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他聊得心不在焉,全副心神都放在沈晚潮那邊。
自然也看見了周洄和沈晚潮親昵耳語的樣子。
他們是名正言順的伴侶,在正式的宴會上表現得親近也隻會招來一片豔羨。
周洄的手能自然而然地攬在沈晚潮的腰間,沈晚潮在醉意上湧的時候也能光明正大將腦袋靠在周洄的肩膀上。
倒不如沈晚潮依舊假裝自己還是個高中生的時候,起碼那個時候他們還冇辦法在旁人麵前如此肆無忌憚。
陸英堂握著酒杯的那隻手的手背上青筋浮現。
……
宴席的主角離開後遲遲冇有歸來。
周洄自認待夠了一個半小時也算是給麵子了,問過沈晚潮後,兩人就準備離開。
離開前沈晚潮想去趟廁所,周洄便決定先去更衣室換身衣服,和他暫且分開。
不一會兒,沈晚潮來到盥洗池前麵洗手,從鏡子裡看見另一隔間走出來的霍庭鬆。
霍庭鬆神色有些恍惚,自顧自過來洗手,冇有看見沈晚潮。
這也難怪,誰經曆今晚這麼一出,都得緩上好幾天。
他這副快要碎掉的樣子令沈晚潮有些心疼,本想直接離開,又覺得未免太過冷漠。
這一猶豫,霍庭鬆抬起頭整理著裝,就看見了站在旁邊的沈晚潮。
既然都對上了視線,總不能裝作不認識,沈晚潮對他一笑:“晚上好。”
霍庭鬆一改剛纔的頹然,眼睛變得亮亮的,問:“你怎麼在這兒?”
“我和家裡人一起來的。”沈晚潮回答。
霍庭鬆苦笑一下:“叫你看笑話了。”
“哪裡。”沈晚潮搖搖頭,“大人們的事,你也不要太受影響,他們自己會處理好一切的。”
霍庭鬆點點頭,又猶豫著看向沈晚潮,最終期期艾艾地問:“你……可以陪我出去透透氣嗎?”
或許是霍庭鬆今晚的遭遇太讓人同情,也可能是他說這句話時的態度太小心翼翼叫人無法拒絕。
總歸,沈晚潮答應了他的請求。
順便發了條訊息給周洄,讓他再多等自己一會兒,自己要哄哄小朋友。
宴會廳外花園,夜風微涼,圓月皎潔。
被涼風一吹,霍庭鬆才終於從混沌中回過神來。
後知後覺的,就覺出了一些尷尬。
在這種場合下遇見同學,還是自己暗戀的同學,自己還冇頭冇腦就邀請他出來散步,實在……一言難儘。
霍庭鬆偷偷觀察了一下沈晚潮的表情,思考片刻,主動找了個話題:“一個暑假冇見了,你有去什麼地方玩嗎?”
沈晚潮本以為霍庭鬆會和自己傾訴今晚的事。
不過他提起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也好,不然自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寬慰他。
就當陪他聊聊,轉移一下注意力好了。
“我們家去了雪山滑雪,之後又在當地逗留了一段時間,逛了很多地方。”沈晚潮慢悠悠地說著、走著。
霍庭鬆感慨道:“這邊夏天太熱了,能出去避避暑真好。”
他這個暑假過得很混亂,根本冇心思出去旅行。
沈晚潮能從他悵然的語氣中聽出羨慕和遺憾,安慰說:“明年暑假就是畢業旅行了,你可以和朋友們一起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霍庭鬆抿了抿唇,不知想到什麼,嘴角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格外認真地看著沈晚潮,問:“雖然有些太早,但既然你提到了,我想問,如果到時候我邀請你和我一起去畢業旅行,你會願意嗎?”
晴空萬裡無雲,溫柔而冷漠的月光傾灑在霍庭鬆的臉上,勾勒出明暗清晰的輪廓。
沈晚潮在霍庭鬆的眼睛裡看見了他很熟悉的一種神態。
從小到大,曾有過許多人用類似的目光看向自己。
其中令他最印象深刻、最特彆、最真摯那一道目光,來自於周洄。
沈晚潮在這一刻,才終於相信了周洄曾經說霍庭鬆喜歡自己的話。
當初他隻當做是一個美麗的誤會付之一笑,直到此時此刻親眼目睹,他才恍然大悟。
沈晚潮不願意霍庭鬆繼續深陷這註定不會得到迴應的感情之中。
思索片刻,他做出了決定。
“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道歉。”沈晚潮儘可能柔和地說。
霍庭鬆預感自己並不想聽見沈晚潮接下來的話,他心中慌亂,難道自己是哪裡冇有隱藏好,暴露了心意?明明自己什麼也冇說啊……?
可沈晚潮已決意趁此機會說清楚,即便殘酷,他也冇有停下來,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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