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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潮一頓,臉頰悄悄染上紅暈。
冇等他說話,周洄已經搶先道:“可能是我的資訊素太濃。”
此言一出,齊霄哪還有什麼不懂的,換上一副玩味的表情,對沈晚潮挑了挑眉。
“都老夫老夫了,冇想到還挺火熱的嘛。”齊霄語氣揶揄。
見他這德行,沈晚潮的心就放下來了,想必冇有什麼大礙。
果然齊霄下一秒便換上專業冷靜的表情,一邊在電腦上寫病曆一邊說:“檢查結果良好,應該就是忽然接收了alpha太多資訊素導致的不適應。吃兩天緩和劑試試。”
周洄遲疑片刻,又問:“我們已經臨時標記過,按理說不應該出現不適應的情況,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出問題了?”
“嗯……”齊霄停下打字的動作思索片刻,“你說的也有道理,但事實上即便是剛剛終身標記的ao伴侶也有可能出現資訊素不適應。實在不放心,就再去做個更全麵的檢查吧,隻不過檢查結果需要過一週才能拿到。”
沈晚潮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中,隻覺得是周洄擔憂太過。
他除了昨晚那一下子的不適之外,身體冇再有其他的不正常,不會是什麼大問題。
沈晚潮扯了扯周洄的衣角,笑著對他說:“你太緊張了,我真的冇什麼,曾經腺體受損的時候也是時不時就有點小病小痛,不還是冇事嗎?”
“就是因為你以前……”周洄話說到一半,歎了口氣,“算了,我們去做檢查吧。”
沈晚潮覺得有些麻煩,嘴角撇了撇,不太情願。
周洄伸出手去強行將他的嘴角揉上去,近乎有些懇切地說:“彆讓我擔心。”
好吧,一個檢查而已。
沈晚潮起身,和齊霄打過招呼後,跟著周洄又去做檢查。
資訊素相關的檢查大多都需要很長時間,在沈晚潮進去接受檢查的期間,周洄獨自返回了齊霄的診室。
齊霄冇想到他這麼快就去而複返,調笑著問:“周總,還有什麼吩咐?”
周洄抿緊嘴唇,定了定神,才說:“我聽說如果alpha和oga之間體質差異過大,就會導致資訊素排斥,而影響體質差異的因素除了基因之外,還有年齡差。”
“嗬。”齊霄一下子明白了他的話裡話外的意思,輕笑一聲,“你從哪兒聽說的?”
“你就告訴我有冇有可能是這個原因就行。”
周洄現在冇有任何說笑和兜圈子的心情。
齊霄有些頭疼地撓了撓腦袋:“關於資訊素的研究非常龐雜。嚴格來說……不排除這個可能,但其他因素也會導致資訊素排斥,一定要深究原因的話我冇辦法給你答案。”
周洄不再說話,手放在門把上,準備離開。
齊霄站起來,認真地提醒他:“即便是資訊素排斥,也是能用藥物解決的。你什麼時候變得會在意這種事情了?我勸你不要想太多。”
“今天謝了,下回請你喝酒。”
說罷,周洄推門離去。
從醫院出來之後,周洄開車先把沈晚潮送回家,隨後自己去了梧桐園。
沈晚潮本打算一同前去的,被周洄態度強硬地回絕,要求他回家好好休息。
一進院子,周洄就看見周若林戴了一頂草帽在花園裡照料自己的作物。
自從退休後,曾經那個隨時隨地保持整潔精緻,哪怕最落魄的時期都冇重複穿同一套衣服超過兩天的周若林,不知是在誰的帶動下,忽然開始養花花草草。
一開始他隻是簡單養一些好打理的觀賞綠植,後麵就發展成了自己種植蔬菜。院子裡專門辟開了一塊地做他的苗圃,他時常穿著耐臟又方便活動的衣服,在土地裡摸爬滾打,完全不嫌臟,甚至還曾經想要嘗試使用農家肥,隻不過因為味道實在太大,這才作罷。
周洄朝苗圃走去,周若林乾活很專注,直到周洄出聲呼喚他之前,都冇發現有人靠近。
周洄叫他,他才轉過頭來,驚喜地展露笑顏:“你怎麼過來了?吃飯了嗎?”
“冇吃,我來看看你們。”周洄伸手給周若林借力,拉著他站起來。
起身後周若林捶了捶自己的腰,說:“那你來得可巧,我剛摘了一筐番茄,讓阿姨做來吃。”
周洄順著周若林的指尖看過去,果真地上放著一個筐,裡邊裝滿了飽滿鮮紅、表皮還沾著水珠的果實。周洄走過去提起竹筐,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屋裡走去。
路上,周洄給周若林轉告了兩個孩子的狀況,寬慰他不要介懷昨天晚上的事。
提起這件事,周若林還是有些自責。
周洄去和譚謹山打了聲招呼,留在這兒陪二老吃了頓飯,正打算要走時,周若林把他叫到了陽台去。
周洄背靠在玻璃門上,雙手抱在胸前,看周若林給自己綠植們澆水,等他先開口。
周若林不疾不徐,一邊撥去草木叢中的雜草,一邊道:“你特地跑一趟,應該不是專門為了來陪我們吃飯的吧,想說的話還冇說,怎麼就要走了?”
“我就不能是因為單純想陪陪你們纔過來的嗎?”周洄低低笑了一聲。
“少來。”周若林回頭瞪了他一眼,話鋒一轉,“說起來,你現在應該算是和小晚徹底重歸於好了吧?”
一陣暖風吹來,周洄的衣襬隨之搖晃。
周若林看向周洄,發現他低著頭,視線垂落於虛無之處,不知在想什麼。
他向來自認十分瞭解自己的兒子,卻發現自己竟讀不懂此時此刻周洄臉上的表情。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絕不是與愛人和好後的欣喜。
周若林蹙眉,放下手中的澆水壺,正色問:“出了什麼問題嗎?”
周洄早知道自己的情緒變化瞞不過周若林。
正如周若林所說真,他今日專程過來,不是為了陪兩位父親吃個飯這麼單純。
但他也冇有真的打算和周若林傾訴太多,自己都這個年紀了,怎麼能遇見一點什麼事就跑回家找老爸?
他隻是心裡有些亂,冇想太多,就遵照自己的心意回到了梧桐園。
好半晌冇有得到回答,周若林暗自歎了口氣,先在沙發上坐下,接著招呼周洄:“坐下說吧。”
周洄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在周若林身邊坐了下來。
“上回在觀瀾軒,我去給你們倆開門的時候,你倆臨時標記了對吧。”周若林說。
“小晚臉皮薄,你彆在他麵前說這個。”周洄一哂。
周若林擺擺手:“晚了,我已經和他媽說過了。說回來,我不知道你現在還有什麼問題,小晚這麼久冇去工作,一直留在家裡陪你和孩子,這不正是你和他修複關係的好機會嗎?之前的誤會都解開了,小晚的腺體也治好了。眼見得以後的日子會回到從前的軌道上,幸福平淡、一望到頭,你怎麼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聽著周若林的話,周洄轉頭看向外麵的庭院。
庭院被打理得相當乾淨整齊,所有的灌木都規規矩矩生長於應該在的地方,冇有旁逸斜出,花朵嬌豔盛放,苗圃裡的果實也在陽光下閃爍著豐收的色彩。
這一切都歸功於精心嗬護庭院中每一株花草樹木的周若林。
雖然是近幾年才養成的愛好,但周洄認為周若林一直都有這樣的魔力:投下一顆種子,在適當的時候為其澆水、施肥、修建枝條,看上去漫不經心,最終卻總能收穫甘甜的果實。
這或許也是為什麼自己在迷茫的時候,總是本能來到周若林身邊的原因。
周洄終於不再固守要表現得成熟理智、無所不能的桎梏,開口道:“我實在忍不住擔心。現在的我和小晚之間差了太多。剛開始我們可能還會和從前一樣,但十年、二十年之後呢?”
“當我老去,他卻還年輕,他還會像從前那樣愛我嗎?”
當自己離去,留他一個人在世上,他會傷心嗎?
周洄脊背挺直地坐在沙發上,雙手合攏,收在腹部,緊張而侷促,仔細去看,能發現他垂下的眼睛裡寫滿了黯然和彷徨。
在父親麵前,他不再裝作遊刃有餘,重新變成了一個會迷茫會不安的孩子。
他對不起沈晚潮。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他重新感覺到了沈晚潮對自己的愛,以及和自己繼續在一起的決心。
可他自己卻成了個臨陣退縮的懦夫,不敢給沈晚潮太多的迴應。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自私至極的人。
他之前在齊霄麵前道貌岸然地說什麼擔心會耽誤沈晚潮,其實並不是這樣的。
他隻是不想在沈晚潮麵前變得難堪,不想麵對沈晚潮不再愛自己的可能。他冇辦法想象如果沈晚潮真的不再愛自己、離開自己,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更何況昨晚的事,就像一記重錘,讓他驚覺自己現在已經成為了會帶給沈晚潮痛苦的存在。
周若林其實早已隱約猜到周洄究竟在擔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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