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然,紀陽模模糊糊的臉出現在眼前,他緊抓著自己的肩膀,顯得有些歇斯底裡地喊著:“我是認真的,我冇和你玩!”
話音落,紀陽的臉變得清晰,陶岩看見了他眼底疲憊的青黑,眼白中夾雜著紅血絲,眼角泛著水光。
像是要哭了。
下一刻,沈晚潮的聲音再度響起,將陶岩從眼前的閃回中喚醒:“你的意思是他喜歡你?想和你認真相處?”
陶岩臉上出現恍然的表情,但很快,他又輕輕一笑,說:“那又如何呢?年輕人冇個定性,今天一個想法,明天就是另一個想法了。”
沈晚潮看著他的神情,心被生生揪痛,想說什麼,卻不知能說什麼。
他隻能在心裡詢問:你的語氣聽上去那麼輕鬆,可為什麼眼睛卻像是要哭了一樣?
沈晚潮靠陶岩坐得更近了一點,攬過他的肩膀,摸著他的腦袋,讓他靠著自己,無聲安慰著他。
沈晚潮能夠理解陶岩的顧慮,換做自己,也不可能和一個比自己小十多歲的人在一起。
那可是十多年無法跨越的時光啊,就算彼此性情相合,不考慮平時相處可能冇話可講的年齡代溝,那也有太多的不合適。
年輕人,擁有這世上最寶貴的財富,那便是時間。
他們有資本去茫然、彷徨、浪費、選擇以及後悔。他們的人生還有各種各樣的變數和亟待探尋的未來。三年、五年或是十年後,他們就有可能出現在地球的另一端,追尋著以前從未設想過的事業,身邊陪伴著全然不同的一批人,發生天翻地覆變化。
至於自己這些已經有了確然人生道路的老傢夥們,哪怕隻是站在年輕人麵前也會感到自慚形穢,羨慕他們所擁有的財富和勇氣,感慨自己的匱乏和怯懦。老傢夥們既不想年輕人突然衝出來強行改變自己打拚了十多年的人生,也不想因為自己而耽擱年輕人們尚且擁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想到這裡,沈晚潮的思緒忽然停下來。
冇來由地,他看向了前方,始終沉默不語開車的周洄。
陶岩和紀陽相差了13歲尚且有這麼多顧慮。
而現在的自己,和周洄可是足足相差了20歲。
標記我【第二更】
沈晚潮原打算讓周洄開車送陶岩先回家的,畢竟今日經曆了這麼一遭,既然老家那邊也冇什麼急事一定要馬上回去,不如稍作休整再說。
然而即便帶著滿身狼狽,陶岩仍舊堅持要直接去高鐵站改簽車票回家。
冇辦法,沈晚潮隻能依他的意思。三人再次前往高鐵站。
因為早就有回老家長住的打算,所以陶岩提前不少日子就把一些必須要用的行李寄了回去,今天本就不需要攜帶太多東西,唯一必須要帶的電腦還被紀陽裝在了揹包裡,揹包現在又回到了陶岩手上。
看見揹包裡收拾齊整的物品,沈晚潮發出了疑惑:“他到底是想你走還是不想你走啊?”
陶岩隻是無聲地笑了笑,冇有接話。
高鐵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人潮擁擠,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陶岩翻出了身份證捏在手中,準備檢票進站,最後轉過身來,和沈晚潮告彆。
明明知道陶岩老家距離瓊英市也就一個半小時高鐵車程,想見隨時都能見,況且以前同在一個城市的時候,由於彼此工作繁忙,也冇有經常見麵。然而真到分彆時,沈晚潮難免還是生出了幾分離愁彆緒。
沈晚潮想和他說些臨彆贈言,卻發現該說的話剛纔在車上都說完了。
最終,沈晚潮伸出手,給了他一個擁抱。
“回去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沈晚潮對他說,“有了想要認真相處的人記得告訴我!”
“好。”陶岩露出了平日那種溫和到讓人懷疑他根本冇有脾氣的笑容。
周洄站在沈晚潮身邊,沉吟片刻,說:“以後挑物件一定找個情緒穩定的。”
陶岩被這句話說得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微笑。
略顯纏綿的告辭終要結束,陶岩鬆開了沈晚潮的手,走向進站口,回過身來朝他們最後揮了揮手,再轉身,清瘦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的洪流之中。
送走了陶岩,沈晚潮和周洄回到車上,準備結束這一整天的紛擾,回家休息。
汽車平穩地駛上高架,沈晚潮側過頭望向窗外,快速後退的道路和無數擦肩而過的其他車輛,讓人目眩。
沈晚潮無意識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安靜下來後,各種複雜的思緒再次侵襲而至。
他維持著腦袋靠在車窗上的姿勢,悄悄移動目光,看向身旁的周洄。
今日周洄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短袖薄襯衫,露出來的手臂肌肉線條強勁有力、向前延伸,直到被一塊腕錶中途阻斷。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隨意擱在旁邊,整個人姿態放鬆,雙眼中流露出的專注神色卻說明他其實在認真看路。他有些輕微近視,日常生活不受影響,開車時會暫時佩戴上眼鏡,以免出現影響判斷的疏忽。
標記消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小半年。
自己曾主動提出過想要和周洄重新締結標記,然而全被拒絕。
沈晚潮本以為周洄還在擔憂自己愛不愛他,可今天目睹了陶岩和紀陽之間的糾葛後,才驚覺或許周洄的擔心不僅於此。
沈晚潮也曾想過如今存在於自己和周洄之間的年齡問題,但當時他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擔心幾十年後自己可能會被獨自留在這個世界上。
而從未換成周洄的角度去思考過。
就像身為年長者的陶岩在麵對紀陽時的一樣,周洄的心裡難道不會生出顧慮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自己擔心過的事情,周洄肯定也想過。因此,周洄肯定會覺得繼續和自己在一起是對自己的不公平,最終變成現在這樣,不敢再進一步。
想明白這一點,沈晚潮有些低落,但也能理解周洄。換成周洄重新變得年輕,自己保持原樣。自己恐怕也會同樣顧慮重重。
沈晚潮的視線太具備存在感,下一個紅燈時,周洄便嘴角帶笑,看了過來。
“盯著我乾什麼呢?”他問,“眼神都發直了,莫非被我迷住了?”
沈晚潮右手撐著腮,聞言頓覺好笑,彆過頭去:“大叔少自戀,我可冇看你。”
周洄笑著,叩了叩自己的臉頰,說:“冇看嗎?可我怎麼覺得自己的臉皮都要被你灼熱的目光燙出個洞來了?”
“……放心吧,以你臉皮的厚度,不會存在這種風險。”沈晚潮吐槽。
綠燈亮起,周洄不再和他說笑,再度啟動車輛。
沈晚潮麵向車窗,透過玻璃,看見自己臉上的笑意逐漸淡去。
現在周洄已經可以毫無芥蒂地接受自己叫他大叔,甚至配合自己開玩笑,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消解橫亙在彼此中間那個無法解決也無法跨越之問題的嚴肅性,又像是在不斷昭顯那條阻隔的裂穀的存在,以求脫敏。
……又或者其實根本冇有太多經過思考後的意義,隻是因為周洄是個堅韌的、不經常在自己麵前表現脆弱的人,於是本能地用輕鬆的姿態來迴應自己而已。
“去觀瀾軒。”沈晚潮下定了決心,說。
周洄似是有些疑惑,問:“是有東西忘帶了嗎?”
“是。”其實冇有,沈晚潮不想直接說明自己的打算,“順便去拿一趟吧。”
周洄不疑有他,在下一個匝道時,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觀瀾軒在沈晚潮發情期結束後就空了下來,被阿姨們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鎖了門。
兩人開門進屋,房子被整理得過於乾淨,乾淨到屋內氣溫都比外麵低好幾度。
周洄本來說在一樓等沈晚潮上去拿東西,卻被沈晚潮拉住手臂。
“真是的,陪我上去走一趟怎麼了?”沈晚潮拚命拽他。
周洄無奈,就這樣任由他拽著自己一起上樓。
來到沈晚潮住過的房間,周洄先走進去,看了一圈,整整齊齊,收拾得跟酒店房間一樣,不像是有什麼東西落下的樣子。
周洄轉過身來,正要問到底是什麼忘帶了,便看見沈晚潮關上了房間門。
周洄挑眉:“你這是打算做什麼?”
沈晚潮順手將門反鎖,緩緩幾步邁至周洄身前,神情格外認真,道:“標記我吧。”
周洄愣了一下,伸手捉住沈晚潮的上臂,不讓他繼續靠近:“在這兒嗎?”
“對。”沈晚潮仰起頭,“這裡不會有其他人來,有空氣迴圈係統和度過發情期所需的營養液,甚至我還在櫃子裡找到過以防萬一才備下的安全套,冇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了吧?”
的確。
周洄閉眼蹙眉,一時再找不到其他拒絕的理由。
沈晚潮對抗著周洄手上的力量,努力踮起腳,更加靠近他:“周洄,你是不是想要我去找彆人,和彆人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