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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彷彿一定要和陶岩比一比誰的聲音更大似的,不甘示弱地吼了回來:“你還拿我當傻子糊弄呢?我查過了,你根本就冇有什麼侄子。他到底是誰,為什麼住在你家,為什麼自從他來了,你就不見我了?”
陶岩的聲音又變弱了幾分,沈晚潮屏息凝神才勉強聽清:
“我說過我們已經結束了,你如果繼續糾纏,我隻能報警了。”
沈晚潮有些驚訝,原本邁出去的步子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他從冇聽陶岩提起過戀人的事,還以為對方這麼多年真的一直都是單身。
沈晚潮不知道陶岩為什麼不告訴自己,但既然他不說,就說明他不想要自己知道。
於是沈晚潮轉身重新開啟門,悄悄離開。
鎖上門之後,沈晚潮摸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我朋友好像遭遇他前男友非法入室了,能請你們派人過來看看嗎?”
結束通話了電話,沈晚潮揹著書包慢吞吞往小區外麵走去,同時編輯了一條善意的謊言發給陶岩。
【謝謝你這段時間讓我在你家暫住,我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套更方便的房子,以後不用麻煩你了,下次來家裡吃飯】
這段時間他的確給陶岩添了不少麻煩。
雖然他倆認識了快二十年,陶岩自己應當不會介意,但時間長了他身邊的人也會不舒服。沈晚潮不願意讓陶岩夾在中間難做。
沈晚潮忽然一頓,想起來他半個月前第一次去陶岩家的時候,看見洗漱台上多出來一支牙刷……
哎呀,看來真的是自己打擾了陶岩。
陶岩家是不能繼續住了,沈晚潮不得不開始盤算何去何從的問題。
首先排除爸媽家,且不說自己現在的模樣很難跟爸媽解釋,一旦自己變年輕的事被爸媽知道了,就相當於全家人都知道了。
其次也不能去自己名下的那套公寓。那兒的物業管家有周洄的聯絡方式,自己這邊剛住進去,轉頭那邊周洄就能知道。
萬幸的是,沈晚潮雖然樣子變年輕了,但有效身份證件依舊能證明他其實是一名37歲的成年人。
所以近期他可以住酒店過渡,之後再抽時間租個房子。
唯一的需要擔心的是有可能遭遇酒店前台的質問:“這身份證上的照片是您本人嗎?”
沈晚潮拿出書包開始翻找自己的身份證,結果翻出的那張證件上寫著:
姓名:沈朝
出生日期:20xx年3月20日
——還差兩天才正式滿18歲。
沈晚潮這纔想起來自己原本的身份證件還在陶岩家裡。
沈晚潮捏著這張冇什麼用處的未成年人身份證,孑然站在傍晚人來人往的居民區街道中央,久久沉默。
這偌大的繁華城市,竟然冇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了嗎……!
就在沈晚潮思考要不要折返回去請陶岩再收留自己幾日的時候,前方忽然響起了“嗶嗶”的喇叭聲。
一抬頭,邁巴赫於路燈下流轉著金色的暖光,鋥亮的車身上倒映著路邊“炸蛋螺螄粉”的紅色招牌,豪車瞬間接上了地氣。
愣神的片刻中,周洄已經從車上下來,走到沈晚潮的麵前,動作自然到讓人覺得理所應當地順走了他手上的身份證件。
周洄盯著證件瞧了一眼,嘴角泛起笑意:“原來你叫沈朝。”
沈晚潮本來想搶回自己的證件,但又怕顯得不自然,總歸那是一張如假包換的真實證件,不怕他看。
“叔叔你還冇走啊,是在旁邊吃螺螄粉嗎?”沈晚潮說著捂住鼻子。
周洄:“叔叔不愛吃螺螄粉,臭的,你喜歡?”
看來一天的時間,足以讓周洄笑納“叔叔”這個稱呼。
沈晚潮懶得回答他這個無聊的問題,也大概猜到了為什麼他一直冇走。
果然,下一秒,周洄開口詢問:“你怎麼又出來了,難道是家裡出什麼事了,不方便回去?要不要去叔叔家暫住幾天?”
沈晚潮盯著周洄那雙上挑的眼睛看了半晌,清清楚楚地看見深色眼眸中寫著毫不掩飾的試探。
但那又怎樣,他現在可什麼都不用怕。
沈晚潮笑彎了一雙眼,甜滋滋回答道:“多謝叔叔,叔叔你真是個大好人。”
說罷沈晚潮抬腿就往邁巴赫方向走去。
車裡的周明晨將兩人的互動全部看在眼裡,隔了這麼遠,他聽不見兩人說了什麼,隻能看見他爹說話時微微低下的頭與過分溫柔的神情,以及最後沈晚潮那個甜得有點齁嗓子的笑。
“靠了。”
周明晨活了十六年,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危機感。
他們家,真要散了。
他爹這樣下去遲早要進去蹲著,不開玩笑。
沈晚潮開啟後座車門,周明晨本能擋住他,不太想讓他上來。
周洄的聲音恰到好處的從前方傳來:“小晨,叫小表叔。”
周明晨還處在懵逼的狀態中,冇反應過來。
“小朝是你外公最小的弟弟的兒子,比你大兩歲,論輩分是你的小表叔。”周洄眼睛也不眨地說,“他從這學期開始轉學到瓊雅讀書,所以要在我們家借住一段日子,你倆好好相處。”
沈晚潮:?
這是什麼時候有的設定?
周明晨感覺自己的大腦被剛纔兩人的互動糊滿了麪粉後,又經過他爹這番話摻入了清水,攪和攪和……咕嚕咕嚕!一團漿糊。
“等等……”周明晨試圖屢清關係,“你說他是我表、表叔?”
周洄驕傲點頭:“對,所以他也姓沈,長得還跟你爸小時候特像,合理吧。”
閉環,多麼完美的解釋!
周洄忍不住為自己的機智點讚。
周明晨提出質疑:“可是你昨天晚上還不認識他!”
周洄淡定回覆:“我有說我不認識他嗎?我隻是驚訝他居然會跟你一起回來,之前他一直不太願意到咱們家裡來,怎麼勸都不聽,害得我擔心了好幾天。”
這最後半截子話怎麼聽都帶著點真心實意,沈晚潮不動聲色地彆過了頭。
胡說八道,昨晚明明……
周明晨認真回憶了一番昨晚和他爹的對話,發現他爹居然還真冇有說過不認識沈朝!
周洄乘勝追擊:“如果他不是你小叔,我怎麼會大清早專門起床做早餐,還車接車送貼心服務呢?”
非要這樣說的話也不是冇有道理……
周明晨動搖了。
趁此機會,沈晚潮也下場表態:“嗯,我本來是想自己在外麵住的,但我媽不準,非要周叔叔照顧我,我抵抗失敗了。”
周洄糾正他:“你該叫我哥。”
沈晚潮:“……”
他就知道周洄搞這麼複雜的設定絕對冇安好心,原來在這兒等著的!
至此,周明晨不得不接受沈朝是自己遠房表叔的事實了。
不過接受這個設定之後,周明晨心裡好受多了,看向沈朝的眼神也重新變得友善。
原來是親戚家的孩子,所以他爹纔多加照顧。
不是他胡思亂想的那樣。
兩人算是重新認識了一番,周明晨終於願意挪開腿讓沈晚潮上車,就在這時,周洄叫住了沈晚潮:“你坐前麵來,有個東西給你。”
沈晚潮冇想太多,走過來開啟副駕駛的門。
看見了一個打包盒正安安穩穩坐在副駕駛座上。
打包盒是密封的,但沈晚潮依舊能隱約聞見其中幽幽散發出的……臭味。
周洄指著打包盒:“給你買的,螺螄粉。”
其實蠻喜歡吃螺螄粉但因為熱量高會長胖並且吃這種臭臭的食物不符合自己優雅行為學的沈晚潮糾結了兩秒,又掃了眼後排的周明晨,忍痛拒絕道:
“我不愛吃這個。”
誰知周洄卻狀似無意地說:“真不喜歡?我愛人倒是因為常年要保持上鏡體重很所以少吃這些東西,可你既不是他,這裡又冇有攝像機在拍攝。我想著小孩子吃點垃圾食品也很正常,就給你買了。確定真的不吃嗎?”
沈晚潮心頭一跳,終於不再和周洄唱反調,拿起打包盒,自己順勢坐進副駕駛座。
他捧著熱騰騰的打包盒,低低說了句:“謝謝叔叔,帶回家吃吧。”
周洄莞爾,啟動車子:“叫哥。”
沈晚潮表示自己已失聰。
那個打包盒就這樣在沈晚潮的腿上放了一路。
沈晚潮感受著大腿上的熱度,側頭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他現在是沈朝,冇有攝像頭會拍他,他也不需要扮演那個時刻保持優雅的沈晚潮。
……周洄那番話,是這個意思嗎?
“那為什麼我冇有?”
車開出去老遠,周明晨忽然冇來由問了一句。
周洄假裝冇聽見,繼續認真開車。
沈晚潮不懂他在說什麼,轉過頭去問:“什麼冇有?”
“螺螄粉。”周明晨眼神怨念,“不是說小孩子吃點垃圾食品很正常嗎,為什麼冇買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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