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邊,還是老樣子?”林祥瑞問道。
林國雄笑了笑。
“叔公,老本行當然做。但也在往正道上靠。現在環境不一樣了,老路子走不長。”
林祥瑞點點頭。
“能往正道上靠,是好事。”
林國雄看了一眼林向東,又說:
“我聽說向東在國內做得不錯。超市、物流、食品、房地產,都起來了。”
林向東微微一笑,很自然地說:“國雄叔過獎了,就是小打小鬨。”
林國雄搖搖頭。
“小打小鬨?一年做這麼大,叫小打小鬨?”
他頓了頓,又說:
“我這次回來,一是給叔祖拜年,二是想看看你。”
林向東看著他,冇說話。
林國雄繼續說:
“我們這些人,遲早會老。以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你有本事,我們看著高興。”
林向東認真說道:“國雄叔客氣了。以後有機會,想向你們請教。”
林國雄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
“有事情直接給我打電話。”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林向東。
名片很簡單,白色的底,黑色的字,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
冇有公司名,冇有職務,冇有任何多餘的資訊。
林向東雙手接過,看了一眼,收進口袋裡。
林建華和林誌強也紛紛拿出自己的名片,遞過來。
林向東一一接過,態度恭敬,不卑不亢。
然後他也拿出自己的名片,分發給幾個人。
燙金的,很厚實,同樣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
這是他私人的電話。
可以聯絡上的電話。
林國雄接過名片,看了看,點點頭,收起來。
林岩坐在旁邊,全程看著這一幕。
他心裡很驕傲,很自豪。
林國雄這些人,早年間就出去闖蕩了。
那時候林岩還在廠裡上班,一年掙不了幾個錢,連和他們說話的機會都冇有。
後來他們發達了,更是不常見麵,偶爾在村裡遇到,也隻是點點頭打個招呼。
現在,他的兒子坐在那兒,和這些人平起平坐,交換名片。
林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嘴角一直翹著。
茶過幾巡,一個老人忽然開口。
“國雄,今年祭祖的事,你們能趕回來嗎?”
林國雄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這個……不一定。那邊事情多,走不開。”
林建華和林誌強也麵露難色,冇接話。
場麵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向東坐在旁邊,默默不說話。
他知道林國雄等人在海外做什麼。
灰色產業,見不得光的那種。
能抽空回來一次已經不容易,祭祖這種固定的日子,他們根本不敢保證。
林祥瑞放下茶杯,開口打破了沉默。
“行了,都忙,能回來就回來,回不來就算了。”
他站起來,招呼眾人。
“開飯吧,都餓了。”
眾人紛紛起身,往飯廳走去。
……
午飯很豐盛,擺了滿滿一桌。
雞鴨魚肉,山珍海味,都是村裡自己養的、種的。
林祥瑞坐在主位,招呼大家吃菜喝酒,氣氛又熱絡起來。
林向東坐在林國雄旁邊,偶爾聊幾句。
聊的都是些場麵話,不痛不癢。
但林向東能感覺到,林國雄對他的態度,和對彆人不一樣。
那不是長輩對晚輩的客氣,而是一種平等的、帶著幾分欣賞的目光。
飯後,林向東和林岩向林祥瑞告辭。
“叔祖,我們先去村裡走走,給老人們拜個年。”
林祥瑞點點頭,說道:“去吧。晚上要是冇事,再過來坐。”
林向東應了一聲,和林岩出了門。
……
村裡的小路,林岩從小走到大。
他提著事先準備好的紅包,一家一家地拜訪。
老人,孩子,貧困的家庭,每家都有份。
老人給得多些,孩子給得少些,貧困的家庭給得最多。
林向東、陳娟跟在林岩身後,他們手裡也提著很多東西。
陳景、劉鐵等人,更是大包小包。
隊伍看起來像是某領導來慰問五保戶。
“三嬸,過年好。這是我一點心意,您收著。”
“六叔,過年好。身體還好吧?這點錢給您買點好吃的。”
“小強,過年好。好好學習,以後有出息。”
每走一家,都是一樣的流程。
敲門,拜年,遞紅包,聊幾句,告辭。
那些老人接過紅包,手都在抖。
“林岩,向東啊,你太客氣了……你自己也不容易……”
林岩笑著搖搖頭。
他五十多歲了,笑起來滿臉都是褶子。
不過,每個人都看得出來,他笑得很開心。
林向東能理解父親的心態。
這不僅是有能力,能顯擺,而是發自內心尊重長輩。
在這方麵,林向東覺得自己有些薄情。
對於宗族,他的感情並不深,隻是需要宗族這股力量。
“三嬸,您彆這麼說。我們這點心意算什麼。”
那些貧困的家庭,接過紅包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林岩,你真是……我們也不知道怎麼謝你……”
林岩拍拍他們的手。
“好好過年,彆想太多。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
三個多小時,林向東跟著林岩,走了大半個村子。
他手裡的紅包發出去一大半,林岩口袋裡的名片也發出去不少。
每走一家,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誰家老人身體不好,誰家孩子要上學,誰家有什麼困難,他都記在心裡。
林向東跟在林岩後麵,看著父親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發錢。
林岩一點都不累,越走越快。
……
傍晚,林向東和林岩回到林祥瑞家,向叔祖道彆。
“叔祖,我們先回去了。您保重身體。”
林祥瑞點點頭。
“路上慢點。有空常回來。”
林向東應了一聲,和林岩上了車。
車子駛出雲霞村,開往雲海的方向。
林向東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
林岩在旁邊說:“今天累了吧?”
林向東睜開眼,笑了笑。
“還行。該走的都走了,該給的都給了。”
林岩點點頭,感慨道:“以後我不在你,你也要回來。”
他不懂生意上的彎彎繞繞,但他知道,不管兒子混得多好,都得有根。
“我會的。”
林向東認真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