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來了！快坐快坐！”
林向東走過去，看了一眼池子裡那些張牙舞爪的螃蟹和蠕動的螺類，笑著說：“三爺這是要親自下廚？”
三爺哈哈一笑：“請你吃飯，當然要拿出點真本事。坐，彆客氣，隨便看看，我馬上好。”
林向東在桌邊坐下，看著他忙活。
三爺撈起幾隻大螃蟹，又撈了一盆血蛤、幾顆海螺，還有一條看起來肉質肥美的魚。
他把這些搬到案板上，開始處理。
林向東看著他的動作，慢慢發現不對勁。
三爺的刀法，太熟練了。
他片魚的時候，刀貼著魚骨遊走，魚肉一片片落下來，薄如蟬翼，幾乎透明。
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像是用卡尺量過。
處理海螺的時候更驚人。
那刀在他手裡像是活的，輕輕一旋，螺肉就完整地脫離出來，再幾刀，就切成了薄片，薄得能透光。
螃蟹在他手裡也乖乖的，三兩下就被大卸八塊，殼是殼，肉是肉，整齊得不像話。
三爺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笑了笑：“刀功還行吧。”
林向東也笑了，實話實說：“冇見過刀法這麼好的。”
三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是嘛。”三爺一邊把片好的魚擺進盤子裡，一邊說，“我爸在日料店工作，從小耳濡目染。”
說話時。
三爺開始調醬汁，各種調料往碗裡倒，動作行雲流水。
調好後，把那些生醃的海鮮放進去拌勻，頓時香氣四溢。
“來，嚐嚐。”他把一盤生醃血蛤推到林向東麵前，“義安的做法，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林向東夾起一個，放進嘴裡。
鮮、辣、酸、甜，各種味道在嘴裡炸開，血蛤的鮮嫩和醬汁的濃鬱完美融合，好吃得讓人想吞舌頭。
“好吃。”林向東由衷地說。
三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又推過來一盤刺身。
“再嚐嚐這個。”
林向東夾起一片，蘸了點醬油，放進嘴裡。
魚肉入口即化，鮮甜無比。
兩人就這麼吃著，喝著茶，聊著天。
三爺冇問什麼敏感的問題，隻是聊些家常，問問林向東是做什麼的，來楓葉國做什麼。
林向東實話實說，冇什麼隱瞞的。
聊著聊著，三爺忽然問：
“你和黃總是怎麼認識的？”
林向東頓了頓，把黃曉婷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隱去了那些不方便說的細節，隻說幫了個忙，黃總記了人情。
三爺聽完，點了點頭。
“黃總這個人，我認識十多年了。”他看著林向東，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意，“他認可你，說明你有過人之處。”
林向東笑了笑，冇接話。
三爺又給他倒了一杯茶。
“以後在這邊有什麼事，直接找我。”三爺認真說道，“小忙我還是幫得上的，不用和我客氣。”
林向東端起茶杯，敬了他一下。
“謝謝三爺。”
三爺笑了，端起自己的茶杯，和他碰了碰。
兩人一飲而儘。
……
茶香嫋嫋，在兩人之間瀰漫。
三爺給林向東續了一杯茶，正要說什麼，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綁著馬尾辮，三十多歲的樣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著一件黑色夾克，走路帶風。
不是那種虛張聲勢，而是真正的精悍。
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彈簧，隨時能彈起來。
他走到三爺身邊，俯下身，在三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聲音壓得很低，林向東聽不清說的什麼，隻隱約捕捉到幾個音節。
不是普通話，也不是粵語，像是某種方言。
三爺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馬尾辮男人直起身，轉身離開。
從進來到出去，前後不到一分鐘，冇有多看林向東一眼。
林向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三爺，您有事的話，向東改天再來拜訪。”
三爺擺擺手，臉上露出笑容，是那種經曆過風浪的人特有的從容：“冇什麼大事，一點小事而已，不用在意。”
林向東點點頭，冇再追問。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義安的風土人情聊到溫哥華的海鮮，三爺興致很高，又給林向東講了幾道義安菜的做法。
林向東聽著，偶爾接幾句話，氣氛一直很融洽。
又喝了三杯茶，林向東看了看時間，站起來：
“三爺，今天多謝您的招待。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改天再來看您。”
三爺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路上慢點。有什麼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林向東點點頭，告辭離開。
走出小店，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上了停在路邊的車。
陳景發動車子，問：“東哥，回彆墅？”
林向東嗯了一聲，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
……
林向東走後冇多久，馬尾辮男人又回來了。
他推開門，走到三爺對麵。
三爺冇看他，還在慢慢品著茶。
“走了？”三爺問。
“走了。”周豪點點頭。
三爺嗯了一聲，把茶杯放下。
周豪看著他，欲言又止。
三爺瞥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周豪這纔開口：“三爺，新安的人來了。”
三爺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來了幾個？”
“三個。在碼頭那邊等著，說要見您。”
三爺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不見。”
周豪愣了一下：“三爺，他們……”
“我知道他們要什麼。”三爺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地盤，蛋糕，繞來繞去，就是那幾樣東西。”
周豪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他們這次來，恐怕不隻是要談。最近他們的人在中華城活動頻繁，已經有好幾家商戶被他們找上門了。有的給了，有的還在扛。”
三爺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彆的東西。
“你怎麼看？”
周豪想了想，認真地說：“新安這批人，這幾年發展太快。前幾年他們剛來的時候，隻能接一些臟活累活，在底層混口飯吃。現在羽翼豐滿了，胃口也大了。他們想要的不隻是幾條街，是整箇中華城的秩序。”
三爺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周豪深吸一口氣：“我覺得，這事不能讓他們開了頭。興榮記是個風向標。如果興榮記低頭，開始向他們交保護費，那中華城的其他商戶，就會一個個跟著。先是中華城，再到整個華人社羣風向……”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三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