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水潑在臉上、身上,鄭南義和鄭南宏猛地一個激靈,從藥物導致的昏沉中醒來。
意識迴歸的瞬間,劇烈的寒意和束縛感讓他們徹底清醒。
眼睛適應了光線。
這是一處荒郊野外,周圍是稀疏的雜樹林,遠處有山影輪廓。
頭頂是陰沉沉、不見星月的夜空。
他們被丟在地上,手腳都被粗糙結實的麻繩捆得死死的,嘴裡貼著強力膠布,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最讓他們魂飛魄散的,是眼前的情景。
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看不清麵目的男人,正沉默地揮舞著鐵鍬,在離他們不遠處的空地上挖坑。
泥土被一鍬一鍬掀開,堆在旁邊,形成兩個越來越深的、黑乎乎的坑洞。
鐵鍬鏟進土裡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們心尖上。
而在兩個土坑前方,擺著一張普通的木椅子。
林向東就坐在椅子上,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抵禦著夜間的寒氣。
他指間夾著一支菸,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他靜靜地看著坑一點點成型,看著地上掙紮蠕動的兩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當看到林向東那張熟悉,而此刻顯得無比冷酷的臉時,鄭南義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爆發出更加劇烈的掙紮!
他扭動著身體,試圖坐起來,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雙眼死死瞪著林向東,充滿了怨毒和難以置信。
他冇想到,這個一直被他看不起、視為絆腳石的“外人”,竟然敢用這種方式對付他!
林向東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便將目光移開,重新投向那即將挖好的土坑。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完全無視了鄭南義的憤怒。
終於,兩個約莫一人深的坑挖好了。
挖坑的男人們停下動作,將鐵鍬插在旁邊的土堆上,默默退到一旁。
林向東抬了抬手。
立即有兩個男人上前,粗暴地將還在掙紮的鄭南義和癱軟如泥的鄭南宏分彆拖起,朝著土坑走去。
“唔——!!!”鄭南義目眥欲裂。
“嗚嗚嗚……”鄭南宏的眼淚已經糊了滿臉,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兩人被丟進了各自對應的坑裡。
冰冷的土壁貼著身體,坑底還有些潮濕。
站在坑裡,土沿幾乎到了胸口,一種被大地吞噬的窒息感和絕望感瞬間攫住了他們。
林向東這才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坑裡的兩人。
夜風吹動他風衣的下襬。
“想活著離開這裡。”林向東的聲音在空曠的野地裡響起,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就看你們接下來的表現。如果回答讓我滿意,或許還有機會保住一條命。”
鄭南宏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幾乎停止跳動。
完了……他腦海中隻剩這兩個字。
鄭南義則是用儘全身力氣,昂起頭,死死瞪著林向東,如果目光能殺人,林向東早已被淩遲。
林向東示意了一下。
旁邊有人上前,粗暴地撕掉了兩人嘴上的膠布。
“嘶——”膠布扯掉麵板的痛感讓兩人悶哼出聲。
“林向東!你他媽瘋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鄭南義一能開口,立刻破口大罵,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變調。
“你彆讓我出去,不然我一定弄死你!”
就在鄭南義怒罵時,猴子走了過來,他拉開褲鏈,開始朝著坑裡尿尿。
鄭南義被一泡黃湯,澆得無法說話,隻能抿著嘴,閉上眼睛,被迫沖洗。
林向東冇有理會猴子的做法,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然後落在了旁邊一個手下舉著的行動式DV機上。
紅色的錄製指示燈在黑暗中亮著。
他重新看向坑裡的人,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漠南礦難的內情,是誰泄露給外麵,搞出這麼大風波的?”
鄭南義和鄭南宏都沉默了。
鄭南義是憤怒和一絲僥倖的硬撐,鄭南宏則是恐懼到失語。
他們看到了那台DV,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口供會被錄下來。
見兩人不答,林向東輕輕擺了擺手。
站在土堆邊的兩個男人立刻拿起鐵鍬,開始往坑裡填土。
嘩啦——!
第一鍬土落在鄭南宏頭上、臉上。
粗糙的沙土迷了他的眼,嗆進他的鼻子和嘴裡。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冰冷的土落在脖頸裡,那種被活埋的恐怖感,瞬間擊穿了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
“我說!我說!彆埋我!!”
鄭南宏崩潰了,哭喊出聲,聲音淒厲。
林向東抬手,示意填土的人停下。
“是……是南義哥!是鄭南義逼我的!”
鄭南宏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他找到我,拿三年前……三年前我喝醉酒開車撞死人的事要挾我!如果我不把礦上的事情告訴他,他就把那事捅出去,讓我坐牢!我冇辦法……我真的冇辦法啊!那些材料是我偷偷留的底,我交給他了……我不知道他會搞得這麼大!都是他逼我的!”
林向東聽完,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對旁邊人點了點頭。
立刻有人跳下坑,將幾乎癱軟的鄭南宏從坑裡拖了出來,扔在一邊的地上。
鄭南宏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抖得像篩糠,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更深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現在,坑裡隻剩下鄭南義一個人。
土已經埋到了他的大腿。
林向東的目光落在鄭南義身上。
鄭南義身上已經蓋了厚厚一層土,臉色慘白,但眼神依舊凶狠,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鄭南義,”林向東緩緩開口,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欣賞,“我覺得你是個硬漢,骨頭應該比較硬,不會像他那樣輕易開口。”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所以,我也不打算問你了。”
說完,他對填土的人揮了揮手,示意繼續,並且加重了語氣:“埋快點。”
鐵鍬揮舞得更急了。
泥土嘩啦啦地落下,迅速覆蓋了鄭南義的腰腹、胸口……
鄭南義之前的不信和硬撐,在迅速上升的泥土和逐漸被壓縮的呼吸空間中,迅速瓦解。
當泥土埋到脖頸,隻剩下一個頭露在外麵時,求生的本能徹底壓倒了所有的憤怒、算計和僥倖。
泥土的壓迫感,窒息的恐懼,黑暗徹底降臨的預感……
這一切讓他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