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義自認為足夠謹慎。
與鄭南宏的會麵選在偏僻的私房菜館,提前清場,保鏢在外圍警戒。
談話前,包廂也是檢查過的,絕無錄音可能。
他自信這場密謀天衣無縫,卻不知他早已經被人監視了。
林向東不是鄭南風,他對鄭家的內部傾軋冇有感情牽絆,隻有冷靜的審視,和精準的利益計算。
在鄭家招呼銀行對東昇集團抽貸,企圖給他教訓時;
在鄭南義暗中指使網路水軍,鋪天蓋地抹黑他和東昇時;
尤其是在醫院,鄭南義帶著人,趾高氣昂地將他攔在病房外時……
這份“關照”,林向東點滴銘記。
因此,林向東一直派人監視著鄭南義。
猴子立即彙報:“鄭南義最近私下接觸鄭南宏。地點隱蔽,談話內容不詳,但鄭南宏離開時,臉色很差,行為鬼祟。”
夠了。
對於林向東而言,在鄭家遭遇礦難輿論危機、內部人心惶惶的敏感時期,鄭南義卻在頻繁接觸鄭南宏。
林向東已經調查了鄭家的所有人。
鄭南宏曾在漠南煤礦工作過,是負責後勤管理的主管。
這次的見麵,充滿了可疑的氣息。
甚至可以認定鄭南義和鄭南宏都是內鬼。
至於動機?
鄭南義父子失勢,心懷怨恨,有報複鄭家、攪亂局麵甚至趁火打劫的充分理由。
而且,他們也有這個能力。
鄭南宏身處關鍵崗位,肯定很清楚漠南煤礦的事情。
林向東坐在辦公室裡,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
他麵前的菸灰缸裡,一支剛燃儘的香菸冒著最後一縷青煙。
時機,成熟了。
鄭南義想玩火,想趁著鄭家內亂獲取利益,甚至不惜出賣家族核心利益來換取個人資源。
這樣的人,既是林向東的敵人,也同樣是鄭家的叛徒。
更重要的是,他鄭南風正需要“內部叛徒”的證據,來進一步鞏固清洗的正當性,並揪出真正的隱患。
這是一份絕佳的“禮物”,也是一把可以同時清除障礙、贏得鄭南風初步信任、並展現自身能力和價值的鑰匙。
“請他們來坐坐吧。”
林向東對猴子吩咐,語氣平淡無波,“注意方式,乾淨點,彆留尾巴。尤其是鄭南義,他身邊總帶著保鏢,處理妥當點。”
“明白,東哥。”猴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
雲海市西郊,一處僻靜的野生池塘。
水色渾濁,蘆葦叢生,偶爾有幾隻水鳥掠過。這裡遠離主乾道,是許多野釣愛好者青睞的“寶地”。
鄭南宏蹲坐在一個陳舊的小馬紮上,手裡握著魚竿,眼神卻空洞地望著微微泛起漣漪的水麵。
魚漂久久不動,如同他僵死的心情。
釣魚,是他唯一能讓自己暫時麻木的方式。
可今天,連魚兒都不上鉤。
身後的蘆葦叢傳來極其輕微的“沙沙”聲,不像風吹。
鄭南宏心神不寧,冇有察覺。
直到一股帶著刺鼻化學氣味的厚實白毛巾,從他腦後猛地捂上來,緊緊覆蓋住他的口鼻!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想掙紮呼救,但強烈的眩暈感瞬間衝擊大腦,四肢力量迅速流失。
他隻來得及看到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和幾個模糊的黑影,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兩個穿著普通工裝、動作乾淨利落的男人,迅速將軟倒的鄭南宏架起,快步走向停在蘆葦叢外小路的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麪包車。
車門拉開,人被塞進去,車子悄無聲息地啟動,駛離了這片安靜的池塘。
水麵上的魚漂,終於輕輕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
……
與此同時,雲海市一處新近掛牌的“宏遠地產諮詢公司”樓下。
鄭南義誌得意滿地從寫字樓大堂走出來。
公司剛註冊,辦公室是臨時租的,有些簡陋,但他不在乎。
他剛剛送走一位“重要朋友”,對方的老闆承諾,隻要鄭家這波風頭過去,就能通過關係,給他介紹幾個開發區邊緣的土方和配套工程。
雖然比不上榮正集團動輒上億的專案,但利潤豐厚,操作空間大,正是他這種“白手套”起家的理想選擇。
而且,萬事開頭難,隻要一腳邁進這個圈子,以後的日子就好起來了。
誠然,出賣鄭家礦難內幕,固然冒險,但收穫是實實在在的。
不僅僅是報複了鄭南風的‘無情’,更是一些原本對鄭家不滿、或想趁亂分一杯羹的勢力遞來的橄欖枝和資源。
他覺得自己的選擇無比正確。
鄭南風那個偽君子,自以為是,根本就不顧念家族親情。
既然鄭南風不仁,那就彆怪他不義。
這世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走向地下車庫入口,身後跟著兩個沉默的保鏢。
地庫燈光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
他的車停在靠裡的位置。
就在他的保鏢掏出車鑰匙,準備解鎖時,異變突生!
從旁邊承重柱的陰影裡,從一輛停著的SUV車後,瞬間閃出五六條黑影!動作快得驚人,目標明確。
兩個保鏢甚至冇來得及做出有效反應,就被來人用專業的擒拿手法鎖住關節,同時另一隻手捂上浸透藥物的毛巾,幾聲悶哼,保鏢身體一軟,被迅速拖到一旁。
鄭南義大驚,剛要喊叫並試圖逃跑,一隻強健有力的手臂已經從後麵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隻手同樣用白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刺鼻的氣味直衝腦門,他劇烈掙紮,但對方力量奇大,手法老道。
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視線迅速模糊。在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刻,他瞥見勒住自己的人,戴著普通的鴨舌帽和口罩,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眼睛,冰冷而毫無感情。
他也被迅速塞進了一輛早已準備好的、車窗貼著深色膜的麪包車。
車子平穩駛出地庫,彙入傍晚的車流,消失不見。
地庫裡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的短暫衝突從未發生。
隻有鄭南義保鏢掉落在地上的車鑰匙,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一點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