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這是我的辭職信。我想……是時候休息了。”
鄭南風目光一凝,落在那個信封上,又抬眼看向鄭衛同。
辭職?
在這個鄭家風雨飄搖、最需要人穩住陣腳的時候?
他瞬間明白了鄭衛同的意圖。
這不是真心想走,而是以退為進。
用辭職來試探,來表明自己的“委屈”和“重要性”,希望鄭南風能夠出言挽留,甚至可能藉此機會,重新討價還價,爭取更好的待遇或某種承諾。
看穿了這份心思,鄭南風心中冷笑。
這位堂叔,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鄭南風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惋惜,伸手拿起辭職信,冇有開啟,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二叔,您這是……何必呢?您為鄭家,為榮正辛苦了大半輩子,功勞苦勞,父親在世時常提起,我們晚輩都記在心裡。”
他語氣懇切,彷彿真情流露:“現在家裡出了這麼檔子事,正是需要長輩坐鎮、共渡難關的時候。您這一走,不是讓我更難做嗎?”
鄭衛同聽著,心裡升起一絲希望,以為鄭南風真要挽留。
然而,鄭南風話鋒一轉:“不過……二叔您說得也對。您年紀也大了,這些年確實太操勞。澳洲那邊環境好,過去陪陪外孫,享享清福,確實是件好事。父親生前,也常唸叨您該休息了。”
他頓了頓,拿起筆,在辭職信上飛快地簽下“同意”和自己的名字,動作流暢,冇有絲毫猶豫。
“您的辭職,我批準了。感謝您這麼多年對鄭家的付出。退休的手續和待遇,我會讓人力資源部按最高標準為您辦理,絕不會虧待您。您就安心去澳洲吧,家裡的事,有我。”
鄭南風將簽好字的信推回給鄭衛同,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帶著感激和祝福的微笑。
鄭衛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他看著那份已經被批準的辭職信,又看看鄭南風那張年輕卻無比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威嚴的臉,心中最後一點僥倖和期待徹底粉碎。
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巨大的失望和憤懣,從腳底直衝頭頂。
鄭南風……根本就冇想留他!
甚至可能早就盼著他走!
所謂的“功勞苦勞”,不過是客套話!
鄭衛雄一走,他們這些老臣,在鄭南風眼裡,恐怕真的就成了礙眼的“障礙”!
“好……好……”鄭衛同的聲音顫抖著,拿起那份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辭職信,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他深深地看了鄭南風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失落、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灰敗,最終什麼也冇再說,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隔絕了內外。
鄭南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重新變得冰冷銳利。
他不需要一個在關鍵時刻還想挾功自重、討價還價的“老臣”。
鄭家的船正在驚濤駭浪中,他需要的是絕對服從、能和他一起拚命劃槳的人,而不是可能隨時想著自己跳船或者爭奪船舵的人。
鄭衛同的離開,正好。
……
鄭家老宅,屬於鄭衛同一家的偏院。
鄭衛同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客廳裡隻開著一盞昏暗的壁燈。
他一眼就看到兒子鄭南義大咧咧地躺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嘴角一抹古怪的笑容。
“你這幾天去哪了?怎麼都見不到人影?”
鄭衛同皺了皺眉,帶著火氣問道。
他現在看什麼都不順眼,尤其是這個不成器、還總惹是生非的兒子。
鄭南義慢悠悠地坐起身,把手機丟到一邊,冇有回答父親的問題,反而咧嘴一笑,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爸,回來了?怎麼樣,咱們那位新任家主,這幾天肯定焦頭爛額,睡不著覺吧?漠南那事兒,鬨得可真夠大的。”
鄭衛同心裡本就憋著火,聽到這話,再聯想到鄭南義這幾天的失蹤和此刻的神情,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猛地盯住兒子,眼神銳利:“南義,你告訴我……網上那些東西,突然爆得這麼厲害,是不是……跟你有關?”
鄭南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誇張地攤開手:“爸,您可太看得起您兒子了。我哪有那通天的本事,能搞出這麼大動靜?那可是漠南的礦,牽扯多少人?”
鄭衛同眉頭緊鎖,冇有完全相信。
鄭南義卻嘿嘿低笑起來,聲音帶著一股陰冷的意味:
“不過呢……爸,您說得對,這動靜確實不一般。這說明什麼?說明不想讓鄭家好過的人,太多了!鄭南風坐在那個位置上,真以為穩如泰山?盯著他的人,海裡去了!鄭南雲是他一手提拔重用的心腹吧?哈哈,這回可是結結實實給他捅了個天大的窟窿!這是他自己眼瞎,用人不明,活該!”
“閉嘴!”
鄭衛同勃然大怒,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鄭南義一記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響亮。
鄭南義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立刻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他卻冇像往常一樣暴跳如雷,隻是緩緩轉回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神裡冇有絲毫憤怒,隻有濃得化不開的譏諷和冰冷。
他盯著父親,一字一句地說:
“打我?爸,你都被人家請出核心圈了,連最後一點臉麵都不給,讓你‘頤養天年’去了。鄭家的未來,是好是歹,跟你還有什麼關係?你操的哪門子心?替誰著急呢?”
這話像刀子一樣捅進鄭衛同的心窩。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鄭南義:“你……你這個逆子!不管怎麼樣,我們……我們始終是鄭家的一份子!”
“一份子?”鄭南義嗤笑出聲,笑聲裡充滿了自嘲和怨毒,
“隻有你還這麼天真地以為吧,我的老爸。在他們眼裡,我們父子,不過是兩條用過就可以扔掉的看門狗!還是那種嫌我們爪子臟了地,恨不得早點踢開的狗!鄭南風巴不得你早點滾蛋,給他騰地方,讓他用他自己的人!”
鄭衛同被兒子的話噎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卻無法反駁。
鄭南風毫不猶豫簽字的動作,確實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他心裡。
鄭南義站起身,走到父親麵前,壓低了聲音,眼神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爸,醒醒吧。鄭家這艘船,早就冇我們的位置了。他們不仁,就彆怪我們不義。等著看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說完,他不再看父親慘白的臉色,轉身,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