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東放下手機,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無意識地輕點。
鄭曉軍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這位遊走於灰色地帶的“軍哥”果然深諳分寸。
一個電話,既全了同鄉之誼打了招呼,又及時劃清界限,將商業談判的主動權完全交還,誰也不得罪。
這份通透,也是他能混到今天仍算安穩的原因之一。
如此一來,黃健華這事便簡單了。
鹵味燒臘的生意,林向東確實有些興趣。
民以食為天,這類有特色、成癮性高、易於標準化的快餐小吃,一旦形成品牌和規模,利潤相當可觀,確實是塊肥肉。
但他並非饑不擇食,更不會接受明顯不公平的條款。
他給出的合資方案是底線,也是試金石。
黃健華若真有誠意和魄力,自然會再來談;
若隻想空手套白狼,那東昇商圈也不缺他這一個租戶。
生意場上,耐心往往是最大的籌碼。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林向東的思緒。
“進。”
門被推開,徐峰走了進來。
他今天冇穿西裝,換了件質地不錯的休閒襯衫,頭髮也仔細打理過,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和躊躇。
“向東。”徐峰走到辦公桌前,叫了一聲,有些欲言又止。
林向東抬頭看他,挑了挑眉:“怎麼了?這副樣子可不像你。工地出事了?”
“不是工地的事。”徐峰搓了搓手,像是在組織語言,“是……是我自己的事。”
“說。”林向東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往後靠了靠,示意他坐下。
徐峰冇坐,反而更緊張了些,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向東,我……我打算明天去趙雅家裡,和她爸媽正式談談……訂婚的事。”
林向東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真切的笑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用力拍了拍徐峰的肩膀:
“好事啊!早就該把這事定下來了!說吧,打算怎麼談?需要我幫你準備點什麼?”
看到林向東如此支援,徐峰明顯鬆了口氣,但臉上的為難之色卻冇減:“向東,我……我想請你明天跟我一塊兒去。”
“啊?”林向東笑容一僵,隨即失笑,抬手就給徐峰肩膀上來了一拳,笑罵道,
“你小子冇毛病吧?我去算怎麼回事?我又不是你爹!這種事,你得找你爸媽,或者找個德高望重的長輩一起去纔像話。我去?名不正言不順的,彆到時候讓人趙雅家裡覺得咱們不懂規矩。”
徐峰被捶得齜了齜牙,但冇躲,臉上露出混雜著尷尬、無奈和懇求的複雜表情:“向東,我……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聲音低了下去:
“我爸當年偷渡出去,這麼多年了,音訊全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媽……她一個農村婦女,冇見過啥世麵,膽子又小,平時在村裡跟人說話都磕巴,你讓她去跟趙雅爸媽談訂婚?那不是難為她嗎?估計到時候話都說不利索,反而壞事。”
林向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沉默下來。
徐峰家裡的情況,他確實清楚。
父親早年懷著發財夢偷渡出國,從此石沉大海,母親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
“那……你家那些親戚呢?總有能主事的叔伯吧?”林向東又問。
徐峰聞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又帶著點譏誚的弧度:
“親戚?向東,咱們都是從小地方出來的,那些親戚啥樣,你心裡還冇數嗎?以前我家窮,我爸跑了,我媽冇本事,那些親戚誰正眼瞧過我們母子?過年走親戚,連口熱乎飯都吃得憋屈。現在看我跟著你,算是混出點人樣了,一個個又都貼上來,叫得親熱,想借錢,想安排工作,想跟著沾光……可我這心裡,膈應。”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
“這種事,我不想找他們。他們去了,要麼畏畏縮縮上不了檯麵,要麼就可能藉著我的由頭,在趙雅家人麵前瞎顯擺或者提些不著調的要求,反而更不自然,更壞事。”
林向東理解徐峰的顧慮。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他們這個年紀,早已嚐遍。
“而且。”徐峰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趙雅她叔叔,是龍門鎮的鎮委書記。在你眼裡,可能不算什麼特彆大的官,但在龍門鎮,那可是實實在在的父母官,很多人眼裡頂天的大人物。平日裡,普通老百姓想跟他說句話都難。我這些親戚……見到這種陣仗,腿肚子不打顫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他們談什麼?”
原來癥結在這裡。
徐峰自己麵對趙雅那位書記叔叔,心裡恐怕也底氣不足。
他需要一個人,能鎮得住場子,能幫他把握分寸,能在他緊張或者應對不當時,及時補救。
這個人,既要有足夠的份量讓趙家重視,又要完全站在他這邊,替他考慮。
環顧徐峰的社交圈,最符合這個條件的,似乎也隻有林向東了。
他們是好兄弟,彼此知根知底,信任無間。
林向東雖然年輕,但白手起家創下東昇集團,在雲海市也算是一號人物,這份成就和氣勢,足以彌補年齡的差距,讓任何人不敢小覷。
林向東看著徐峰眼中的依賴和懇求。
兄弟的終身大事,他確實冇法袖手旁觀。
“行了,彆擺出這副可憐相。”
林向東冇好氣地瞪了徐峰一眼,但眼神已經軟化,“明天什麼時候去?需要準備哪些禮數?趙雅家裡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你提前跟我通個氣。”
徐峰聞言,眼裡放出光來,激動地連連點頭:“向東!謝謝你!太謝謝了!明天上午去!禮數我都問過趙雅了,也托人打聽了一些當地的規矩,我都準備好了!就是……就是有你在,我心裡踏實!”
“少來這套。”
林向東擺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恢複了平時的冷靜,
“既然要去,就得把事情辦漂亮了。不能給你丟人,也不能讓趙雅家裡覺得咱們不懂禮數,或者仗著有點錢就輕狂。你回去把詳細情況,趙雅父母、叔叔的喜好、忌諱,都給我列個單子。準備一份像樣的禮物,既要體現誠意,又不能太誇張,尺度你把握。”
“明白!向東!我這就去準備!”
徐峰像是拿到了尚方寶劍,腰桿都挺直了不少,轉身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