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風移開目光,看向牆上父親鄭衛雄的一幅舊照,聲音乾澀:
“南雲……是我看錯了他。我把他放在那麼重要的位置,卻冇想到……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能出這種捅破天的事情。我……愧對父親。”
他幾乎能想象,如果父親還在,得知此事會是何等的震怒與痛心。
鄭家的基業和聲譽,是父親一生的心血,可能因為幾個蠢貨的貪婪和無法無天,而蒙上永遠洗刷不掉的汙點。
“哥,這不是你的錯。”
鄭南蓉向前傾身,語氣急切,“人心隔肚皮,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而且……”
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事壓了半年,偏偏選在爸剛走、你剛剛接手的時候爆出來,你不覺得太巧了嗎?網上那些爆料,有圖有‘證據’,來勢洶洶,這絕對不是偶然。”
鄭南風點點頭,眼中的愧疚被冰冷的銳意取代。
“你說得對。這類事件,通常……都會被控製在一定範圍內。但這次,完全不同。有人拿到了內部材料,選擇了最要命的時間點,用最公開的方式捅了出來。這是衝著鄭家來的,是想要趁亂,給我們當頭一棒。”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大腦飛速運轉。
是誰?
是商業上的死對頭?
是內部不滿的勢力?
還是某些想在鄭家權力過渡期趁火打劫、重新劃分利益版圖的“朋友”?
可能性太多,但動機都很明確。
就算不搞垮鄭家,也至少讓鄭南風這個新掌門人焦頭爛額、威信掃地。
“哥,公司的事,還有這些……風波,我幫不上什麼忙。”
鄭南蓉的聲音打斷了鄭南風的思緒,帶著一絲歉意和去意,“這些年我在國外,對國內的人情世故、商業規則,比較陌生。留在這裡,反而可能給你添亂。”
她抬起頭,直視著兄長,說出了今晚來找他的主要目的:“而且,爸已經不在了。我這次回來……心願已了。我想……儘快帶婉瑩回楓葉國。那裡畢竟是我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更……清淨些。婉瑩的學業也還冇徹底結束。”
回楓葉國。
父親的離世,家族的複雜,尤其是林向東的出現,以及與女兒糾纏不清的關係,都讓她感到心力交瘁和深深的不安。
漠南礦難的爆發,更像是一劑催化劑,讓她迫切地想帶著女兒遠離是非漩渦。
在她看來,隻有回到楓葉國,那個相對簡單平靜的環境,才能保護女兒,也才能慢慢讓女兒“清醒”過來,認識到和林向東這樣的人在一起是多麼不理智。
鄭南風深深地看著妹妹。他明白她的顧慮,也理解她想保護女兒的心情。
現在鄭家確實是個火藥桶,隨時可能爆炸,讓她們母女離開,或許是更安全的選擇。
“也好。”鄭南風最終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疲憊,“家裡現在……確實不太平。你們先回去避一避風頭也好。婉瑩的學業要緊。”
他冇有提林向東,但兄妹二人都心知肚明,這個決定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將蔡婉瑩從林向東身邊帶走。
“不過,”鄭南風補充道,語氣嚴肅,“走之前,不要對外聲張。這邊的事情……我會處理。”
“謝謝你,哥。你也一定要小心。”鄭南蓉站起身,眼中含著淚光,既有對兄長的擔憂,也有即將離去的傷感。
鄭南風也站起來,繞過書桌,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放心吧。照顧好自己和婉瑩。”
鄭南蓉離開後,書房重新陷入昏暗與寂靜。
鄭南風回到座位上,重新點燃一支菸,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讓妹妹和外甥女離開,是保護,也是一種無奈的切割。
接下來,他將獨自麵對這場因家族內部**,以及外部惡意而引爆的驚濤駭浪。
他必須快速厘清真相,切割毒瘤,平息輿論,應對調查……每一步都十分緊迫。
……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床頭燈,暈開一小片暖黃的光暈。
蔡婉瑩蜷坐在床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點選,螢幕的冷光映著她寫滿憂慮的臉。
她剛剛刷到了更多關於漠南礦難的訊息,觸目驚心的標題和字眼讓她心慌意亂。
瑩瑩:【向東,你看到新聞了嗎?漠南那邊……好可怕。怎麼會這樣?舅舅他會不會受影響很大?】
訊息發出後幾秒,林向東的回覆就來了。
向東:【看到了。彆太擔心,事情已經發生,重要的是如何解決。你舅舅剛接班,遇到挑戰是難免的,但他有能力處理好。】
他的回覆總是這樣,平穩,理性,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蔡婉瑩焦慮的心情稍微平複了一些,但擔憂並未完全消散。
瑩瑩:【可是……死了好多人,還瞞報,撫卹金也被貪了……聽起來好嚴重。網上罵得很凶。舅舅現在一定壓力很大。】
向東:【輿論洶洶,但真相和公正的處理更重要。相信你舅舅會做出正確的抉擇,給遇難者和公眾一個交代。你現在要做的,是照顧好自己,彆讓這些事影響你的情緒。】
他避開了對事件本身更深入的評判,將重點拉回到對她的關懷上。
這種分寸感讓蔡婉瑩感到妥帖,但又隱隱覺得,他似乎並不想和她過多討論這件事的細節。
或許是不想讓她更憂慮吧,她這樣想著。
瑩瑩:【嗯,我知道了。你也彆太累,這幾天辛苦你了。】
向東:【不辛苦。陪著你,是應該的。】
看著這行字,蔡婉瑩心裡泛起一絲甜意,沖淡了些許陰霾。
她正要再回覆,房門卻被輕輕敲響,隨即被推開。
鄭南蓉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她看到女兒拿著手機,螢幕還亮著,便猜到了幾分。
“媽。”蔡婉瑩放下手機。
鄭南蓉走到床邊坐下,目光柔和卻堅定地看著女兒:“瑩瑩,媽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什麼事?”蔡婉瑩隱約感到一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