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和機油味,三人幾乎不說話,隻是偶爾通過眼神交流。
猴子閉目養神,耳朵卻豎著,捕捉著車庫卷閘門升起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下午五點半過後,車庫車輛開始陸續駛出。
猴子睜開了眼睛,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輛出來的車。
六點十分左右,徐光磊的黑色奧迪A6緩緩駛出車庫,轉向他們所在的通道。
開車的人正是徐光磊,他看起來神色如常,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或許昨晚的酒意還未完全散去,又或許是公司的事務太多。
就在奧迪即將經過麪包車旁時,猴子猛地推開車門。
與此同時,麪包車副駕駛和側滑門也同時開啟。
三個穿著普通工裝、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身影如獵豹般竄出。
徐光磊的注意力正放在前方路況。
猝不及防之下,隻看到人影一閃,副駕駛的車門就被猛地拉開!
他還來不及驚呼或做出反應,一隻戴著勞保手套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卡住了他的脖子。
緊接著,一條白色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
很快,徐光磊就發不出聲音,也無力掙紮。
後座車門同時被拉開,雷雲迅速鑽入,用準備好的黑色頭套,麻利地套住了徐光磊的腦袋。
鄭永鑫快速坐進駕駛座,接管了車輛。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不超過五秒鐘。
通道前後恰好冇有其他車輛經過。麪包車迅速啟動,跟上了被鄭永鑫駕駛的奧迪。
兩輛車一前一後,很快駛離工業園區,彙入晚高峰的車流,朝著郊外東昇物流倉庫的方向駛去。
……
東昇物流三號倉庫,位於市郊結合部,遠離主乾道。
倉庫外牆斑駁,周圍雜草叢生,隻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在夜風中搖曳,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動的、巨大的陰影。
倉庫內部空曠,高處的小窗被灰塵封死,隻有中央區域被幾盞臨時拉來的工作燈照亮。
燈光下,一箇舊鐵桶裡,木炭正燒得通紅,偶爾爆出“劈啪”的輕響,火星濺起,又迅速暗滅。
空氣裡瀰漫著燃燒的焦味、陳年貨物的塵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
猴子蹲在鐵桶邊,手裡拿著一把常見的剔骨尖刀。
刀身狹長,在炭火的映照下,反射著幽幽的冷光。他冇有說話,隻是耐心地將刀尖伸入炭火最熾熱的部分,眼睛專注地看著金屬從暗沉逐漸變為暗紅,再泛起灼目的亮橙色。
雷雲和鄭永鑫一左一右,站在倉庫卷閘門內側的陰影裡,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塑,隻有耳朵警惕地捕捉著門外任何細微的聲響。
時間在這裡變得粘稠而緩慢。
“滋啦——”
一聲突兀的、令人牙酸的聲響打破了沉寂。
猴子將燒紅的刀尖,輕輕貼在旁邊一塊肥瘦相間的生豬肉上。
滾燙的金屬與冰冷的脂肪、蛋白質接觸,瞬間騰起一小股青煙,伴隨著劇烈的、滋滋的聲響和一陣焦糊的肉味。
豬肉表麵迅速蜷縮、焦黑,形成一個清晰的烙印。
猴子麵無表情地看著。
然後,他抽出刀,再次放入炭火中加熱。
整個過程安靜、專注,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儀式感”,而這恰恰是營造恐懼最有效的手段。
未知的、冷靜的暴力,遠比狂怒的咆哮更令人膽寒。
“嘩——!”
隨著一桶帶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潑在徐光磊頭上、身上。
“呃……咳咳咳!”徐光磊猛地一顫,從昏迷和窒息感的餘韻中驚醒,劇烈地咳嗽起來,冰冷的刺激讓他渾身發抖。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張冰冷的鐵椅上,雙手被反綁在椅背後,雙腿也被牢牢固定。
最讓他恐懼的是,他的頭上罩著東西,視線一片漆黑,隻有潮濕的布料緊貼著臉,冰冷的觸感和黑暗剝奪了他最後的安全感。
“誰?!你們是誰!”
聲音因為恐懼和寒冷而變調,帶著明顯的顫抖,他試圖掙紮,但繩索紋絲不動。
冇有回答。
隻有炭火“劈啪”的輕響,和似乎有人緩緩走動的、輕微的腳步聲。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具壓迫感。徐光磊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突然,頭上的黑布頭套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他眯起了眼睛,淚水不自覺湧出。
幾秒鐘後,視線逐漸清晰,他看到了昏暗燈光下空曠的倉庫,看到了那個燒著炭火的鐵桶,也看到了鐵桶邊那個站起身、手裡提著一把明顯被燒紅過的長刀的猴子。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旁邊那塊冒著青煙、帶著可怕焦黑烙印的生豬肉上。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啊……!彆!彆過來!好漢!大哥!不管我哪兒得罪了各位,我賠罪!我加倍賠錢!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們……”
徐光磊的心理防線瞬間就崩塌了,語無倫次地哀求,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縮,儘管無處可逃。
猴子提著刀,慢慢走到他麵前,距離近到徐光磊能感受到刀身上輻射過來的、令人麵板刺痛的餘熱。
猴子的眼神平靜無波,透過口罩上方,直視著徐光磊充滿恐懼的雙眼。
“徐總,”猴子的聲音透過口罩,有些沉悶,卻字字清晰,“華鋒科技,跟你談得怎麼樣了?”
徐光磊的哀求聲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華鋒?!他們是為了這個來的!
東昇!一定是東昇的人!
林向東……他竟敢……他竟然真用這種手段!
極度的恐懼之後,反而是一股夾雜著憤怒和僥倖的虛張聲勢湧了上來。
知道了對方是誰,似乎就有了談判的籌碼。
他強壓下顫抖,努力讓聲音顯得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威脅:
“我……我知道你們是誰的人了。東昇的林總是吧?大家都是場麵上的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不怕傳出去名聲掃地?你們現在放了我,我可以當什麼都冇發生過。要是不放……”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那把尚有餘溫的刀身,已經平靜地、穩穩地貼在了他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