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內部空曠高挑，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塵土和淡淡的機油味。
幾盞臨時拉過來的大功率射燈，在中央區域投射出慘白刺眼的光圈，更襯得周圍的黑暗愈發深沉壓抑。
金寶被陳武反剪雙手押進來時，眼睛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眯起。
當他的視線適應了光線，看清光圈中央坐著的人，以及那人身後站著的兩個熟悉身影時，他本就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林向東坐在一張木椅上，姿態鬆弛，卻帶著無形的主宰感。
他身後兩側，一邊是垂頭喪氣、麵如死灰的袁立，另一邊則是鼻青臉腫、眼神渙散、被劉鐵像拎小雞一樣提著的陳全。
陳武將金寶往前一推，金寶踉蹌幾步，站在了光圈中心，與林向東正麵相對，袁立和陳全就在他側後方，他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
一道是震驚混合著怨毒，另一道是麻木的恐懼。
袁立恨不得生吞了金寶。
都怪金寶無能，才害得他有現在的下場。
如今，林向東也冇說如何處理他。
陳全則是擔憂，他害怕金寶誤會，最終牽連他的家人。
林向東隻是用目光，平靜地掃過金寶的臉，又微微側頭，示意他看向身後。
“認識嗎？”
林向東微笑著詢問道。
金寶的喉嚨動了動，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否認毫無意義，人贓並獲，對方擺出這個陣勢，就是要看他的反應。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嘶啞：“……認識。”
“很好。”林向東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帶著輕微的迴響，“那他，”
他指了指陳全，“你給了他多少錢，讓他來乾那件‘活’？”
金寶沉默了兩秒，知道抵賴不了，低聲道：“……十萬。”
“多少？！”
站在林向東側後方的袁立猛地抬起頭，失聲驚叫。
隻見袁立眼睛瞪得滾圓，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愚弄的憤怒。
“十萬？！我他媽給了你一百萬！！”
袁立胸口劇烈起伏，看向金寶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還以為是林向東太強，才導致任務失敗，冇想到中間人竟然如此貪婪，一口吞掉了九成！
十萬塊能找到什麼厲害的殺手！
要是花高價找一個靠譜的殺手，那他也不會這麼狼狽……
金寶冇有看袁立，隻是低下看著地麵。
林向東摸了摸下巴，對這個數字也略有意外。
他以為至少會給五十萬。
賺一半就夠了吧。
冇想到會這麼貪。
比黑中介還黑。
林向東眉毛微挑，轉向被劉鐵鬆開了些、但仍萎靡不振的陳全：“他說的，是真的？你拿了十萬？”
陳全瑟縮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麵無人色的金寶，又飛快地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囁嚅道：“是……是真的……說好了十萬……已經……已經給了兩萬定金……”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金寶。
群裡有規定，任何違規的人，都會受到處罰。
見金寶冇反應，他才鬆了口氣。
“兩萬……”林向東重複了一遍，忽然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一種荒誕的諷刺。
他重新看向金寶，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針尖般的銳利：“金主出一百萬，你一個人就吃了九十萬。胃口不小，也不怕噎著？”
金寶深吸一口氣，為自己辯解：“乾我們這行，任何事情都有風險。事情成了，大家拿錢閉嘴；事情冇成，或者像現在這樣……”
他看了一眼陳全和袁立，“我就得準備跑路，換地方，換身份。這都需要錢。而且……”
他頓了頓，抬起頭，第一次正視林向東的眼睛：“我也有人要養。”
“哦？”林向東身體微微前傾，似乎來了點興趣，“養誰？”
到目前為止，林向東對金寶更有興趣了。
“我養了一批人。”金寶挺直了背，語氣裡竟然帶上了自豪感，“他們是真正的殺手。隻要我有需要，給夠錢，他們就能替我‘處理’事情，不管在哪，不管是誰。”
林向東笑了，這次的笑容更明顯些，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你既然養著‘真正的’殺手，為什麼殺我這種大活，卻派了這麼個……”
他瞥了一眼陳全，含義不言而喻，“業餘的？”
陳全低著頭，他倒是冇有覺得自己拿得少，就算被譏諷為‘業餘’，他也不生氣。
金寶抿了抿嘴，回答道：“業餘的殺手也是殺手。對他們來說，十萬是一筆钜款，足夠讓他們豁出命去。隻要目標明確，方法簡單，未必不能成事，像我以前的單子，基本都成功了。”
他語速加快了一些，像是在闡述自己的生意經，“而且，用業餘的辦這種‘一次性’的活，成本低，我抽成高。賺來的大頭，才能長期養著那些‘職業’的，處理更麻煩的事。”
“什麼麻煩的事？”林向東詢問道。
“比如，處理違約的金主，或者……”
金寶的目光掃過袁立和陳全，“口風不嚴的殺手，以及……他們的家人。這纔是掮客的長久之道。”
倉庫裡一片寂靜，隻有金寶的聲音在迴盪。
袁立聽得渾身發冷，他這才明白，自己那一百萬不僅買來了一個笑話般的刺殺，還可能早就被標記為需要被“處理”的潛在風險。
陳全更是嚇得縮起了脖子。
果然，群規是真的，亂說話，真會受到報複。
林向東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若有所思地看著金寶。
這個底層掮客的生存邏輯簡單、粗暴、有效，充滿了叢林法則的冷酷。
“有點意思。”林向東笑了笑，然後對金寶說道：“讓我看看你的辦事效率怎麼樣。”
說著，林向東給徐峰遞了個眼神。
徐峰會意，把手裡的黑色袋子拿了過來，丟給了金寶。
袋子裡麵有20萬現金，以及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高建平。
“三天內，我想看到他的死訊，至於你想找誰都可以。”
林向東笑著對金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