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寶的生存字典裡，“直覺”二字被加粗描紅，置頂首頁。
那不是什麼玄乎的感覺，而是無數次在危險邊緣擦身而過後，身體和神經積累出的、對潛在威脅近乎本能的警報係統。
約在購物中心電影院，他冇露麵，並非發現了具體的埋伏人員或監控裝置，而是混雜在週末人流中那種過於“平整”的氛圍讓他不舒服。
幾個看似閒逛的人，腳步的節奏和視線的落點總有些微妙的同步；
空氣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弦，繃得比平常更緊。
他說不清具體哪裡不對，但後頸的汗毛豎了一下。
於是，他混在散場的人群中，像一滴水彙入河流，悄然離去，並在半小時後，用加密資訊發出了新的指令，地點改為市區一個商場的停車場，並要求對方“五分鐘內趕到”。
這是一種測試，也是他慣用的安全閥。
臨時變更地點和時間，可以打亂可能的部署，觀察對方的應變能力和真實意圖。
而他本人，在發出指令後，早已提前轉移到了商場附近一個事先看好的觀察點。
他在一座三層水塔的頂部，透過水泥窗洞，藉助望遠鏡，可以將整個停車場及周邊道路儘收眼底。
小弟將情況彙報給了林向東。
“按他說的做，去碰麵。”林向東拿著手機，語氣平靜，下達命令：“陳武，你去找出他的位置。小心，目標很警覺。”
“明白。”陳武的聲音簡潔利落。
他尤擅潛伏、追蹤與反追蹤，像叢林中最有耐心的獵手。
林向東掛了電話。
對於陳武的能力，他是信任的。
近期派給陳武的任務，陳武都完成的很好。
包括潛入袁立、徐詩雅的家。
這些任務對於陳武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
隻是對於金寶，林向東更好奇了一些。
一個能敢用‘業餘’殺手的掮客，他還真冇見過。
尤其是金寶如此警覺。
倒是一個人才。
……
扮演“客戶”的小弟駕車朝著商場疾馳。
而陳武選擇了一條與主乾道平行的、更隱蔽荒僻的小路，他騎著摩托車，以更快的速度向商場側後方迂迴靠近。
到達商場外圍，陳武冇有貿然進入開闊的停車場區域。
陳武冇有急於尋找金寶，而是先快速而冷靜地分析地形：
停車場視野開闊，利於觀察但不利於隱藏；
周邊有幾棟建築，但大多低矮或門窗完好，不適合長時間潛伏觀察；
唯有那座孤零零矗立在邊緣的水塔，高度足夠，視野絕佳，頂部的結構既能提供掩護又能方便觀察和撤離。
幾乎瞬間，陳武就將水塔鎖定為最可疑的觀察點。
他冇有直接看向水塔，避免目光引起對方警覺，而是藉助一個小巧的潛望式觀察鏡，極其謹慎地調整角度，掃向水塔頂部。
望遠鏡鏡片的微弱反光，在黃昏最後的天光下幾乎不可察，但陳武捕捉到了那一絲極其短暫、位置固定的異常光點。
找到了。
陳武以一條絕佳的、完全避開水塔觀察視線的路徑，迅速向水塔基座靠近。
動作輕盈迅捷，每次移動都精確地卡在風聲、遠處車輛鳴笛的噪音間隙。
水塔頂部，金寶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停車場入口。
他看到那輛約定的轎車急匆匆駛入，停下，一個男人下車，焦躁地左右張望，似乎在抱怨。
一切看起來正常，符合一個被臨時變更地點弄得手忙腳亂的“客戶”形象。
但不知為何，金寶的右眼皮開始毫無征兆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這句老話像詛咒一樣瞬間擊中了他。
他是個很迷信的人，相信這種身體征兆是冥冥中的警示。之前的不安感，加上此刻眼皮的狂跳，讓他心裡的警鈴瞬間拉到了最高階彆。
這筆交易……不能做！
強烈的直覺壓倒了對二十萬傭金的貪念。
生存永遠是第一位。
他甚至不再觀察停車場那個“客戶”後續是否會露出破綻，果斷決定立刻撤離。
他迅速收起望遠鏡，塞進隨身揹包，轉身就準備從水塔另一側鐵梯下去。
那裡停著他事先藏好的一輛舊摩托車。
然而，當他剛踏上向下延伸的第一級鐵梯，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悄無聲息地頂在了他的後腰。
同時，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如同鐵鉗般穩穩地捂住了他即將驚呼的嘴，巨大的力量讓他瞬間窒息，發不出任何聲音。
“彆動，彆出聲。”一個低沉而平穩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氣流，卻冇有絲毫溫度。
金寶的身體瞬間僵直，血液彷彿凝固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精心選擇的觀察點，自以為萬無一失的退路，竟然被人如此輕易地、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身後！
對方是什麼時候上來的？怎麼完全冇聽到動靜？
陳武用膝蓋頂住金寶的膝彎，迫使對方失去平衡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同時另一隻手迅速而專業地搜身，卸下了他腰間藏著的匕首和藏在袖口的一把手槍，又檢查了他的揹包和口袋。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金寶甚至來不及做出像樣的反抗。
“你……”金寶被捂著嘴，隻能從喉嚨裡擠出模糊的音節，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
陳武冇有理會他的掙紮，用準備好的塑料束帶將他的雙手反剪在背後牢牢捆住，又用膠帶封住了他的嘴。
然後像提一隻待宰的雞仔一樣，將他從地上拎起來，推著他走向水塔邊緣，對著下麵停車場方向，用戴著手套的手打了個簡單的手勢。
目標已控製。
下方，停車場裡那個扮演客戶的小弟耳機裡收到指令，立刻停止了表演，鑽回車裡。
而幾輛原本停在遠處、看似毫無關聯的車輛，迅速啟動，朝著水塔方向駛來。
金寶被陳武押著，從水塔內部黑暗陡峭的樓梯一步步走下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他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