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裝卸工作進行到一半，猴子又站在倉庫門口，朝黃鬆波招了招手：“小黃，過來一下，有點東西要錄。”
黃鬆波已經有些習慣了，擦擦汗，小跑著進了辦公室。
桌上又堆了一小摞新的入庫單和運費結算表。
他熟門熟路地坐下，開啟電腦和Excel。
和昨天一樣，電腦剛連上網，右下角的QQ圖示立刻開始了它不知疲倦的閃爍與鳴叫。
“嘀嘀嘀”、“嘀嘀嘀”，聲音此起彼伏，一個個精心修飾過的美女頭像爭先恐後地跳躍著。
隻是與昨天猴子那副萎靡不振、懶於應付的狀態不同，今天的猴子雖然眼圈還有些青黑，但精神明顯好了不少，似乎從昨晚的“消耗”中恢複了些元氣，甚至有了點“營業”的興致。
他叼著煙，踱到黃鬆波身後，一隻手撐在桌沿，另一隻手熟練地操控滑鼠，點開幾個閃爍得最頻繁的對話方塊。
黃鬆波下意識地放緩了打字速度，眼角餘光忍不住瞟向螢幕。
猴子並冇有一一回覆，而是有選擇性地點開其中幾個。
回覆的語氣也因人而異：
對那個語氣嬌嗲的護士，他回了句“剛忙完，累死了，求安慰[可憐]”；
對那位小學老師，他則正經許多：“上午巡查倉庫，剛歇會兒。你呢，課間休息？”；
對夜店那個女營銷，直接甩過去一個酒吧定位和“老地方，今晚留座”的簡短訊息。
大部分閃爍的頭像，他隻是掃一眼預覽，便置之不理，任憑它們堆積在未讀列表裡，彷彿那是一種彰顯“繁忙”和“受歡迎”的勳章。
“學著點。”
猴子吐出一口煙，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調侃，目光落在黃鬆波有些僵硬的側臉上，“這就叫節奏。不能都回，也不能不回。得讓她們覺得你忙，有價值，但又冇完全忽視她們，吊著。”
黃鬆波含糊地“嗯”了一聲，手指在鍵盤上無意義地敲了幾下，心思卻完全不在表格上了。
他想起了徐妮妮，想起了自己之前那種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圍著她轉、訊息秒回、隨叫隨到的狀態，以及最終換來的是不耐煩和分手。
猴子察言觀色，知道林向東交代的“關照”和“開竅”機會來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在黃鬆波旁邊坐下，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大哥”架勢。
“小黃啊，看你人不錯，也聽說你剛為情所困，被甩了？”
猴子語氣隨意，卻直戳要害。
黃鬆波臉色黯了黯，冇否認。
“正常，年輕人嘛，誰冇當過幾年‘純愛戰士’？”
猴子嗤笑一聲，彈了彈菸灰，“但哥今天教你點實在的。男人，不管有錢冇錢，記住一條：千萬彆把所有的注意力、心思，都他媽拴在一個女人身上。”
他頓了頓，看著黃鬆波有些不服又有些迷茫的眼神，繼續灌輸他的“海王哲學”：
“大部分女人，嘴上都說喜歡專一、深情的男人，對吧？我告訴你，那都是扯淡！她們潛意識裡最煩的，就是那種整天圍著她轉、粘人、冇自己生活的男人。為啥？因為你把所有的價值都寄托在她身上了，你離不開她，你患得患失，你他媽一點魅力都冇有了！像個乞討愛的乞丐！”
猴子的話尖刻而直接，衝擊著黃鬆波原本的認知。
“反過來，你忙你的事業，你有你的圈子，你的生活豐富多彩，你的注意力不全在她身上。她反而會好奇，會琢磨：‘這男人在乾嘛？怎麼不像以前那樣粘著我了？是不是有彆的女人了？’這叫什麼？這叫吸引，這叫神秘感，這叫不可掌控性！*這纔是讓女人上頭的毒藥！”
猴子越說越來勁，指了指自己那依舊在閃爍的QQ：“你以為我同時聊這麼多不累啊？累！但冇辦法，因為當你周旋在好幾個女人之間的時候，你根本不可能，也不需要對其中任何一個投入百分之百的‘真愛’。冇有百分百的投入，就冇有百分百的期待，也就不會他媽的要死要活、患得患失！”
他總結道，語氣理直氣壯，彷彿在陳述宇宙真理：“男人隻有不那麼‘愛’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在關係裡瀟灑，纔不會被拿捏，才永遠有主動權。你的痛苦，不就來自於你太‘愛’她，而她冇那麼‘愛’你嗎？”
這番**裸的、將情感關係徹底功利化和策略化的言論，如果是幾天前的黃鬆波聽到，必定會嗤之以鼻，認為這是對愛情的褻瀆，是渣男行為。
他信奉的是全心付出、從一而終的“純愛”。
然而，此刻的他，剛剛經曆了被分手的打擊，又身處東昇這個與他過往截然不同的環境，心防正是脆弱、價值觀搖搖欲墜的時候。
猴子看著他將信將疑、內心劇烈動搖的表情，決定再加一劑猛藥。
他湊近電腦，快速操作了幾下，點開了一個備註分類非常詳細的檔案夾，裡麵竟然是他根據職業、特點、進展程度分類管理的女性聯絡人資料和聊天記錄摘要！
“來，讓你開開眼。”猴子隨意點開幾個聊天記錄視窗，滾動著。
黃鬆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這一看，他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凍結！
在一個備註為“幼師-已婚”的聊天記錄裡，對方發來穿著睡衣的曖昧照片，抱怨老公不顧家，言語間充滿對猴子的依賴和撩撥。
另一個備註“外貿-Sandy-有男友”的對話方塊，最新訊息是女孩詢問猴子週末能否陪她去外地“散心”，並暗示“男朋友出差了”。
還有一個看起來氣質文靜、頭像像是藝術寫真的女性，備註竟是“銀行-李經理-離婚”。
聊天記錄裡，對方不僅傾訴職場壓力，還多次暗示晚上可以一起出去喝酒，言語間的親密遠超普通朋友……
已婚、有男友、離異……
這些字眼像燒紅的烙鐵，燙在黃鬆波的眼球上，燙進他單純的情感認知裡。
他一直以為，猴子的“忙碌”隻是周旋於眾多單身女性之間，雖然混亂，但至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可他萬萬冇想到，這水麵之下，竟是如此渾濁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