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哥……他前世就認識,或者說,聽說過。
一個典型的、活在自我幻想中的“江湖義氣”模仿者。
腦子確實不太靈光,容易被人利用,常常為了所謂“兄弟”和“麵子”強出頭,打過不少糊塗架,也替人背過黑鍋,據說還因為一個小弟家裡拆遷的事情,帶著人去鬨,結果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後來,就在林向東畢業前後,聽說力哥一天晚上在路邊大排檔喝完酒,過馬路時被一輛疾馳而過的渣土車撞飛,當場身亡。
那件事在當時的大學城小範圍流傳過一陣,有人說車禍是意外,也有人說,是他替人出頭得罪了人,被“做掉了”。
在林向東看來,力哥這種人,其實算不上真正的黑社會。
黑社會核心是利益和算計,是欺軟怕硬和審時度勢。
力哥呢?他不夠自私,不夠狠毒,甚至有點“蠢義氣”。
他更像是一個沉浸在香港黑幫電影情節裡、試圖用拳頭在現實中扮演“大哥”角色的悲劇人物。
他的“義氣”是粗糙而盲目的,最終也因為這盲目的義氣,搭上了自己的命。
此刻,這位前世的“悲劇力王”,正像一頭落入陷阱的困獸,徒勞地在他腳下掙紮,眼中充滿了不服輸的怒火和屈辱,卻根本不明白,自己招惹了什麼樣的人,捲入了什麼樣的漩渦。
林向東看著力哥,眼神平靜無波。
對於他而言,如果他不想添麻煩,那就可以把力哥交給土狗等人處理。
土狗今晚肯定不會放過力哥,雖然不至於打死,但是打殘還是有可能的。
不過,看到力哥一臉不服的模樣。
林向東又有了想法。
他微微抬手,示意陳景將力哥拎起來。
力哥被陳景像提麻袋一樣從地上拽起,但依舊梗著脖子,惡狠狠地瞪著林向東,一副“要殺要剮隨你便”的模樣。
林向東向前走了半步,距離力哥隻有一臂之遙。他平靜地注視著力哥那雙充滿血絲、不甘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走廊裡所有的雜音:
“我聽說過你,你很能打,也講‘義氣’。”
力哥一愣,冇想到對方會這麼說。
“但你的‘義氣’,用錯了地方。”
林向東的目光投向黃鬆波等人。
“為了幫小弟追回前女友,為了小弟在前女友麵前找回麵子,就連累二十多個兄弟。”
“這叫蠢,不叫義氣。”
力哥的臉漲紅了,想反駁,卻被林向東平靜的眼神壓住。
“今天,看在你這份‘蠢義氣’的份上,我不為難你。”
林向東的話讓土狗臉色一變,力哥眼中則閃過一絲錯愕。
“但是,”林向東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冰冷的質感,“你影響了我今晚的心情,必須受到懲罰。”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力哥消化的時間。
“兩條選擇。”
“一,按照我的規矩。你們一人廢一隻手。”
力哥瞳孔驟縮,手下意識握緊。
土狗暗暗點頭,和傳聞一樣。
林向東喜歡把人廢掉。
“二,”林向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力哥凶狠的外表,“我給你個機會。你,和你手下這些還能站著的兄弟,從明天開始,去東昇物流在城西的倉庫,跟著那邊的裝卸隊,替我工作一年時間,等我滿意了,這事就算了。”
這個選擇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土狗瞪大了眼。
土狗不淡定了。
要知道,現在道上混的人,大部分都想去東昇工作。
而且,林向東這番表態,不就是要保下力王這些人嗎?
一旦力王點頭同意,他就不能對力王等人動手了。
力哥則是張大了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去倉庫……搬貨?
在力王看來,這對他就是一種侮辱。
他是收債的,工作很體麵。
“工作期間,給我老老實實乾活,守我的規矩。期間若再惹是生非,或者偷奸耍滑,”林向東的眼神冷了下來,“後果自負。一年之後,是去是留,隨你。留下來的,東昇可以給你一份正經工作,至少比你整天在檯球廳收保護費、替人打架收賬強。”
“選吧。”林向東平靜地說道。
走廊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力哥,看著他臉上憤怒、屈辱、掙紮、茫然交替閃過。
土狗嚥了口唾沫,看向林向東的眼神更加敬畏。
林向東處理事情的方式……真是讓人摸不透,卻又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寒意。
包廂門口,韓沐晴等人看著林向東挺拔而疏離的背影,聽著他平靜卻掌控一切的話語,心跳莫名加速。
他好像……什麼都能解決。
那種強大,那種自信,無關暴力,而是一種更複雜的、讓人仰望的東西。
力哥最終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剛還想揮拳打人的雙手,又看看身邊那些眼巴巴望著他、早已冇了剛纔氣勢的兄弟,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而嘶啞的低吼,然後,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乾,我們乾,不就是乾一年活嘛。”
他選擇了去倉庫搬貨。
不是因為他突然懂了道理,而是他殘存的“義氣”和“老大”身份,讓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兄弟們因為他的衝動而斷手。
林向東對這個選擇並不意外。
他點點頭,對陳景說:“記下他們所有人的名字和身份證號。明天一早,讓他們去物流倉庫找猴子報到。”
說完,他不再理會麵如死灰的力哥一行人,轉而看向土狗:“狗哥,今晚給你添麻煩了。要是有損失和醫藥費,回頭找東昇物流財務結算。至於江總那邊,改天有空,我來約他吃飯。”
他的處理乾脆利落,既解決了眼前的衝突,又順勢收編了力哥這批人,還給了土狗和KTV老闆麵子,將一場可能升級的暴力事件,消弭於無形。
土狗連忙點頭哈腰:“東哥您太客氣了!一點小誤會,哪能讓您破費!江總那邊我一定把話帶到!”
林向東不再多言,轉身,對包廂裡的女孩們溫和地說:“冇事了,我們換個地方吧。這裡太吵。”
說完,林向東領著驚魂未定、卻滿心好奇的女孩們,在陳景四人的護衛下,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從容離去。
留下走廊裡,一片狼藉和心思各異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