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大伯公。”劉兆龍語氣肯定，“隻要您和各位叔公點頭，東哥明天就能派律師和專案經理過來，白紙黑字，簽協議，絕不糊弄。”
巨大的驚喜過後，是更深的疑慮。
劉金泉皺緊了眉頭，和其他幾位族老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看向劉兆龍，沉聲問道：“條件呢？林向東不可能白白給我們這麼大好處。他想要什麼？”
他活了這麼長時間，深知利益越大，背後隱藏的東西可能就越不簡單。
劉兆龍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麵色不變，坦然回答：“東哥說了，開發這塊地所需的全部資金，由我們雙方共同承擔，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出一半。”
“隻需要出一半資金？”劉金泉愣住了，他身邊的族老們也麵麵相覷，臉上滿是意外。
這塊地的價值他們清楚，即便隻算地價，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更彆提後續的開發建設了。
林向東拿回地，完全可以選擇自己獨吞利潤，或者隻給他們一點象征性的補償。
現在不僅分一半股份，還隻讓他們承擔一半的開發成本？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還直接掉進了他們嘴裡！
“兆龍，林向東……他真是這麼說的？”另一位族老忍不住確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劉兆龍看著族老們不敢置信的表情，心裡也明白這條件優厚得過分，但他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是，東哥是這麼交代的。他說了，要合作，就要拿出誠意。”
堂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族老們臉上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但共同開發，對幾乎失去希望的高塔劉氏來說，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
……
暮色漸沉，林向東提著兩盒上好的龍井，走進了林正源的小院。
林正源正坐在院裡的石桌旁，獨自擺弄著象棋。
見到林向東，林正源眉毛揚了揚，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也不多寒暄，直接招手：“向東來了，正好，陪我下一局。”
林向東應了聲，放下茶葉，從容地在林正源對麵坐下。
石桌上，棋盤如戰場。
院內隻有棋子落下的清脆聲響，和晚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林正源拈著一枚棋子，狀若不經意地開口：“向東啊，聽說你最近搞了個‘商戶聯盟’，動靜不小。把鎮上那些大小老闆都聚到了一起。跟叔公說說，你這心裡頭，到底是怎麼個盤算？”
林向東目光依舊專注在棋盤上，沉吟片刻，回答道：“叔公，我的意圖很簡單，就是想把大家的力量凝聚起來，建設龍門鎮，發展龍門鎮的經濟。”
“建設龍門鎮，發展經濟……”林正源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他抬起頭，那雙閱儘人世滄桑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林向東，彷彿要穿透他的外表，看到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林向東也抬起眼，坦然迎上林正源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澈、純粹，冇有絲毫閃躲，像一汪不見底的深潭。
他冇有再多做解釋，隻是用這坦誠的目光，迴應著長輩的探詢。
二人對視片刻。
忽然，林正源臉上的皺紋舒展開，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些許感慨和更深的好奇。
他不再糾結於那個過於“正確”的答案，轉而問道：“想法是好的。可為什麼選在龍門鎮呢？雲海市這麼大，彆的地方機會也不少。”
林向東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問，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棋盤邊緣輕輕劃過，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叔公，龍門鎮是市裡規劃的高新科技區，有明確的政策扶持，這是先天優勢。而且相比市區，這裡的土地成本要低得多，發展空間大。”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棋局，繼續道：
“更重要的是，龍門鎮有全市最早的一批工業園區，底子還在。但現在裡麵很多工廠，都受到了經濟環境的影響，舉步維艱，它們需要幫助，也需要一個契機重新活過來。”
他話鋒一轉，丟擲了最關鍵的一點，也是林正源最疑惑的一點：
“最後，也是我認為最重要的一點。龍門鎮的大宗族結構，雖然看似盤根錯節，矛盾不少，但恰恰也最容易聯合起來，形成合力。”
“哦？”林正源端起旁邊的紫砂壺，給自己斟了杯茶，嫋嫋茶香中，他眼中精光一閃，“大宗族容易聯合？這話我倒想聽聽。彆的不說，光是和李氏的矛盾，就不是輕易能調和的。他們這次是服軟認賠了，但那更多是形勢所迫，口服，心未必服啊。”
他抿了口茶，語氣帶著長輩的提醒和擔憂：“李氏在龍門鎮經營這麼多年，樹大根深。現在隻是暫時蟄伏，等到他們緩過這口氣，是否會捲土重來，是否會報複，主動權可不在你手裡。你這‘聯合’，從何談起？”
林向東聽出了叔公話語裡的深意和關切。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運籌帷幄的自信。
“叔公擔心的在理。所以，我的‘聯合’，不是要去強行壓服誰，也不是空談口號。”
他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摩挲著，目光變得深邃，“這次從李氏那裡，我們不僅拿回了屬於我們林氏的東西，還包括幾塊原本屬於其他宗族的土地，比如高塔村劉氏的那塊臨河好地，還有其他幾家被李氏巧取豪奪去的土地。”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林正源微微睜大的眼睛，丟擲了自己的答案：“我決定，不獨吞這些土地和利益。我已經主動聯絡劉氏和其他幾個宗族，提出與他們共同開發，並且承諾，二十年後，會把土地還給他們。”
“共同開發？”林正源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持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閃過訝異，隨即陷入了深思。
他瞬間明白了林向東的意圖。
這不是簡單的利益讓渡，而是一種更高明的捆綁和融合。
將原本可能成為仇敵、至少是隔岸觀火的宗族，通過實實在在的利益紐帶，拉攏到同一條船上。
到時候，李氏就算不服又如何？
林向東把幾個家族聯合在一起，聯手也能打趴李氏。
隻是吃到嘴裡的東西，還肯讓出來。
林向東的格局和心胸，確實不凡。
棋盤上，林向東剛剛落下的那枚棋子，看似平淡，卻讓局勢逆轉。
林正源看著棋盤，又看看眼前氣度沉穩的林向東，忽然朗聲笑了起來，這一次，笑聲中充滿了欣慰和讚賞。
“好一個共同開發！哈哈哈！你這步棋，走得妙啊！”
林正源將杯中已涼的茶一飲而儘，接著，他看向了林向東：“以後要是遇到困惑的事情，可以來找我商量一下，雖然我退休了，幫不上什麼忙了，但是也能幫你分析一二。”
林向東笑了笑，迎著林正源的目光，感謝道：“謝謝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