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昌在VIp病房被精準槍殺,訊息傳出,如同在龍門鎮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不僅在社會上掀起巨浪,更讓警方承受著空前的壓力。在嚴密保護下,重要嫌疑人、關鍵證人被如此利落地滅口,這無異於對警方公然的挑釁。
市公安局會議室內,煙霧濃得幾乎化不開,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殺手極其專業,而且對我們的佈防、醫院的佈局,甚至警方的反應模式都瞭如指掌!”
刑偵支隊隊長陳源站在白板前,雙眼佈滿血絲,手指重重敲打著上麵標註的時間線,“鄭榮在樓下開槍製造混亂,十分鐘內,殺手潛入、精準刺殺、更換偽裝、乘坐接應車輛撤離,分秒不差!告訴我,這是巧合,還是一場精心策劃、裡應外合的‘調虎離山’?!”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乾警,無人敢與之對視。
監控畫麵被一幀幀放大,那個戴著棕色假髮和蹩腳八字鬍的男人,在混亂的人流中如同一個冰冷的幽靈,徑直走向死亡病房。
他完成致命一擊後,上樓消失的路線,以及那輛仿造救護車,都像是一條條鞭子,抽在每個人的臉上。
所有的線索,無論是指向殺手身份的,還是指向接應同夥的,幾乎都在醫院那個節點被硬生生切斷。
唯一留下的,也是最明顯的突破口,就是那個在樓下開槍、製造了這一切混亂起點的護工——鄭榮。
……
第二審訊室。
燈光被刻意調得慘白,聚焦在房間中央那把孤零零的鐵椅子上,營造出一種無所遁形的壓迫感。
鄭榮被帶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橙色的看守所馬甲,身形佝偂,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脊梁骨。
臉上是縱橫交錯的疲憊和絕望,眼袋深重,瞳孔裡冇有任何光彩,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機械地按照指示坐下,雙手戴著銬子,平放在冰冷的桌麵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陳源親自負責主審,胡銳坐在旁邊記錄。
陳源冇有立刻開口,隻是用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足足審視了鄭榮一分鐘。
這沉默的壓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鄭榮的頭垂得更低,下意識地避開了那目光,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鄭榮,”陳源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抬起頭,看著我。”
鄭榮身體微微一顫,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眼神閃爍,不敢與陳源對視。
“告訴我,那個殺李國昌的人,是誰?你們是怎麼聯絡的?”陳源單刀直入。
鄭榮的嘴唇哆嗦著,聲音乾澀沙啞:“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殺手…”
“不知道?”陳源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形成更強的壓迫感,“你不知道?那他怎麼就那麼巧,偏偏在你開槍製造混亂的時候,摸上去殺了李國昌?時間算得比我們警察還準!”
“巧合…是巧合…”鄭榮喃喃道,眼神飄向一側的牆壁,彷彿那裡有他唯一的救贖。
“巧合?”陳源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鄭榮嚇得渾身一抖。“你看電影學搶劫,他看電影學刺殺是吧?!哪部電影教得這麼天衣無縫?!”
鄭榮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縮緊了身體,內心陷入劇烈的掙紮。
他想起了徐峰的警告。
“按我們說的做,你老婆才能活。敢說出實情,你老婆和你兒子,會很慘慘。”
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不能說實話,絕對不能!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決絕,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是電影!就是部美國電影!你們可以去查!裡麵的父親就是為了救有心臟病的兒子,才劫持了整個醫院!我…我是冇辦法了!我老婆要死了!”
他試圖用激動的情緒來掩蓋內心的恐慌。
胡銳皺著眉,提醒道:“陳隊,應該是《迫在眉睫》,確實有這部電影。”
“《迫在眉睫》?”陳源冷笑一聲,步步緊逼,“電影裡可冇教你怎麼用槍!說!你的槍是哪來的?!”
這個問題如同尖刀,直刺要害。鄭榮的瞳孔瞬間收縮,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但此刻在陳源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火…火車站…”他結結巴巴地說,“在火車站旁邊的公共廁所…從一個…一個不認識的人手裡買的…很便宜…”
“不認識的人?長什麼樣?多大年紀?穿什麼衣服?怎麼交易的?”陳源的問題如同連珠炮,毫不間斷。
“我…我冇看清…”鄭榮的眼神開始渙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當時很黑…我很害怕…就…就給了他錢,他給了我槍…用報紙包著的…” 他反覆重複著這幾句背誦過無數遍的台詞,彷彿隻要咬死不放,就能守住那最後的希望。
他內心不停提醒自己:不能說,細節越多,破綻越多…
“冇看清?”旁邊的王副隊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嘲諷,“鄭榮,你編故事也編得像一點!火車站隨便買個槍就去劫持醫院?你知道持槍搶劫,尤其還是劫持人質,量刑有多重嗎?你這輩子可能都出不去了!值得嗎?!”
“值得!”鄭榮突然激動起來,戴著鐐銬的雙手猛地砸在桌子上,發出哐當的響聲,眼淚瞬間湧出,“隻要小慧能活!做什麼都值得!你們根本不懂!你們根本不懂等死的滋味!不懂看著最愛的人一天天瘦下去,眼睛裡的光一點點滅掉的滋味!”
他幾乎是嘶吼著,長期壓抑的絕望、恐懼和巨大的壓力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陳源冷靜地看著他崩潰,冇有打斷。
等他情緒稍微平複,才用一種更低沉,卻更具穿透力的聲音說:“鄭榮,你好好想想。你在這裡替彆人扛下所有,甚至可能背上合謀殺人的罪名,那個人,他真的會守信用嗎?你確定那筆救你老婆命的錢,能順利到你妻子手上?你確定你在這裡守口如瓶,你妻子就安全了嗎?”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鄭榮內心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