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分開跑!”林民隆大喊著,試圖組織身邊的人員利用地形分散撤退。
但已經太晚了。
幾名身手矯健的特警如同獵豹般從側翼突進,目標明確地直撲他而來。
一個乾淨利落的戰術擒拿,林民隆甚至冇來得及做出有效反抗,就被死死地按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隨即,一副冰冷的手銬瞬間鎖住了他沾滿鮮血的手腕。
類似的場景在怪石灘各處上演。
任何試圖反抗的,都被迅速製服;
在絕對的組織和力量麵前,個人的勇武和凶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除了利用地形,逃出去的。
當剩下一對如同連體嬰般廝打在一起的人,被警察強行掰開、按倒在地時,怪石灘上終於安靜了。
隻剩下一片狼藉,以及劫後餘生般的粗重喘息、受傷者壓抑的痛苦呻吟、和警察們威嚴冰冷的指令聲。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傷者數量遠超白天,哀鴻遍野。
暗紅的鮮血潑灑在黑色的怪石和黃土上,在淒冷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黏稠的色澤,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催淚瓦斯的刺鼻氣味。
劉耀文麵色凝重地走下指揮車,皮鞋踩過沾血的碎石和丟棄的武器。
他的目光沉重地掃過那些被戴上手銬、或蹲或跪、擠成一片的年輕人。
他們臉上、身上大多帶著傷,殘留著瘋狂的餘燼和失敗的不甘。
“清點人數!優先搶救重傷員!所有參與械鬥者,有一個算一個,全部帶回去!”
劉耀文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知道,抓人隻是暫時停下衝突。
這兩姓之間化不開的仇恨,纔是真正的痼疾。
手銬幾乎要用儘了。
警方不得不緊急調來了多輛大型巴士,才勉強將被逮捕的五百多人分批押送回去。
算上中午抓的一批。
光是今天抓的人,就已經超過千人了。
……
數輛黑色的奧迪A6在警車引導下,悄無聲息地駛入雲海市委大院。
車門開啟,率先下來的是一位神情嚴肅、不怒自威的男子,正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胡正。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雲海市政法委代理書記王順權、公安局長劉耀文立即快步迎上。
“胡書記,一路辛苦。”王順權搶先一步,微微躬身。
胡正微微頷算,目光卻直接越過他,落在了後麵的劉耀文身上,銳利的眼神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情況我都知道了,直接去會議室。”胡正言簡意賅,腳步未停。
市委小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市委書記王東平、市長李衛民都已到場,見到胡正進來,紛紛起身。
簡單的寒暄後,會議直接切入主題。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上,擺放著剛剛整理出來的關於兩次大規模械鬥的初步報告和現場照片,觸目驚心。
“照片大家都看到了,省委對今天的事情非常關切。”胡正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聲音不高,卻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沉,“一夜之間,抓捕數百人,傷者數十,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這是嚴重影響社會穩定、破壞發展大局的惡**件!”
王東平臉色不太好看,作為地方一把手,發生如此嚴重的事件,他壓力巨大。“胡書記,我們市委市政府一定深刻檢討,嚴肅處理相關責任人,絕不姑息!”
“處理?怎麼處理?”胡正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把這幾百個年輕人都判了?他們的家人、族人會怎麼想?今天抓五百,明天就能冒出一千!治標不治本!”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但更具壓迫感:“我們很多同誌,一遇到宗族問題,就想著用強,抓人、判刑,以為這樣就能壓下去。但曆史教訓告訴我們,高壓手段隻能暫時捂住蓋子,仇恨的根子不挖掉,遲早會釀成更大的禍患。”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
胡正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語的劉耀文身上。
“耀文同誌,你在一線,情況最熟。拋開那些官麵文章,你實話實說,依你看,現在這個局麵,到底該怎麼才能讓他們真正穩定下來,而不是按下葫蘆浮起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劉耀文身上。
他知道,這是老領導在給他機會,也是在將最棘手的問題拋給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目光坦誠地迎向胡正。
“胡書記,各位領導,”劉耀文的聲音沉穩有力,“正如您剛纔指出的,光靠抓人,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雲霞村和富水村這次之所以爆發得如此激烈,表麵上是兩個村的年輕人鬥氣,但其根源,深植於洋河李氏與雲安林氏這兩個大宗族之間多年的積怨和利益衝突。”
他拿起一份材料,卻冇有看,繼續說道:“這次事件的導火索,是林誌堅被打,但背後牽扯到砂石料市場、工程承包、甚至更早的一些曆史舊怨。如果我們隻是就事論事,處理眼前這場械鬥,那麼用不了多久,在另一個時間、另一個地點,他們會因為彆的由頭再次衝突。”
“那你的具體建議是?”王東平追問道。
劉耀文放下材料,清晰地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我的建議是,由市裡出麵,搭建一個高規格的調解平台,不是去調解林小兵和李國盛這些小輩,而是直接找到雙方宗族裡真正能拍板、有威望的核心人物。”
他環視眾人,強調道:
“讓他們坐下來談。不談虛的,就談如何停止目前的敵對行動,如何劃分彼此都能接受的利益邊界,如何建立一種能夠避免類似衝突再次發生的溝通機製。
隻有讓這兩個‘源頭’達成某種程度的妥協或共識,下麵的河水才能慢慢由濁轉清。否則,我們警方今天撲滅這裡的火,明天他們會在彆處點起更大的火,防不勝防。”
劉耀文說完,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