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的餘音尚未散儘，雲霞村的怒火卻被徹底點燃。逮捕非但冇能平息事態，反而像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炸起了更猛烈的反抗。
村祠堂前的空地上，汽燈、火把將所有麵孔照得一片慘白。人影幢幢，比白晝時聚集了更多的青壯年，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土腥氣和一種近乎瘋狂的複仇情緒。親族被銬走的情景，刺激著每一根敏感的神經。
“他們抓了我們的人！”
“富水村的雜種憑什麼逍遙法外？！”
“打過去！踏平他們！讓警察看看我們的厲害！”
混亂與喧囂中，一個精壯的年輕人猛地跳上了祠堂門口那盤厚重的石磨。
他是林民隆，林小兵的堂兄弟，以性子悍勇、不怕事大在村裡聞名。
火光映照著他因激動而扭曲的臉龐，他揮動著筋肉虯結的手臂，聲音嘶啞卻極具穿透力：
“都看見了吧？！警方拉偏架！他們不敢動富水村一根汗毛，反倒把咱們的血性兄弟抓走了！這口氣，是爺們的，誰能咽得下？！”
“抄起傢夥！今晚不把富水村掀個底朝天，不讓他們跪地求饒，我們姓林的還有什麼臉麵？！”
這充滿煽動性的話語，如同火星落入炸藥桶。
無需更多動員，一支更加龐大、也更加憤怒的隊伍，在林民隆的帶領下，如同暗夜裡洶湧奔騰的熔岩，沉默卻決絕地衝出村口，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他們刻意繞開可能被監視的大路，直撲兩村交界處那片名為“怪石灘”的無人荒地。
那裡地勢開闊，足以容納數百人“大戰”，更關鍵的是，遍佈的黑色怪石和複雜地形，萬一警察來了，也方便他們四散遁逃。
幾乎是同時，富水村的探風人也送回了訊息。
“來了！雲霞村的傾巢出動了！往怪石灘方向去了！”
“媽的，欺人太甚！真當我們李家冇人了？集合！乾死他們！”
雖然領頭的李國盛已被警方帶走，但他的弟弟李國富立刻紅著眼站了出來，接過了指揮棒。
富水村的祠堂同樣敲響了急促的鐘聲，更多的青壯年，甚至一些平日裡還算安分的中年人，也被宗族的榮譽感和骨子裡的凶悍之氣驅使著，拿起了各式各樣的農具、棍棒，如同另一股被激怒的洪流，呼喝著湧向怪石灘。
這一夜，註定無人能夠安眠，連狗吠都帶著幾分淒惶。
……
怪石灘，名副其實，遍地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在慘白的月光下，如同無數匍匐的怪獸。
冇有對話，冇有叫陣，甚至連最基本的對峙都省略了。
當兩股裹挾著仇恨的人流在荒地中央轟然相撞的刹那，人性中最後的理性徹底湮滅，隻剩下最原始的獸性。
“衝啊！！！”
震天的吼聲撕裂了夜的寧靜，也撕碎了所有文明的偽裝。
這是一場遠比白天更加混亂、也更加慘烈的混戰。
月光和零星的手電光線下，人影模糊扭曲。
鋤頭、鐵鍬、砍刀、鋼管、甚至隨手撿起的石塊……所有能傷人的東西都在瘋狂地揮舞、砸落。
淒厲的慘叫聲、瘋狂的怒罵聲、金屬碰撞聲、沉重的擊打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荒地上空交織迴盪，令人頭皮發麻，如同置身煉獄。
林民隆大吼著，像一頭髮狂的野獸，手中一根硬木棍掄得呼呼生風，不管不顧地見人就砸。
他所過之處，確實有幾個李家人慘叫著倒地。但他自己也很快掛了彩，額角被飛來的石塊打破，溫熱的鮮血立刻糊住了半邊臉頰，在月光下顯得愈發猙獰可怖。
冇有人退縮。
雲霞林氏的年輕子弟們，被複仇的火焰燒灼著，咬著牙，紅著眼，跟著林民隆猛衝猛打，彷彿不知疼痛為何物。
富水村那邊，也有些初次經曆這種陣仗的年輕後生，心裡打著鼓，腿肚子發軟。
但在這種群體性的狂熱和血腥氣的刺激下，也被迫揮舞著棍棒，嘴裡發出無意義的、為自己壯膽的嘶吼，被混亂的人潮推著向前。
很快，就有人慘叫著倒地，瞬間便被無數隻混亂踐踏的腳踩過，發出不成聲的哀鳴；有人死死抱在一起，像野獸般用牙咬，用手抓，用頭撞，在泥地上翻滾扭打，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
……
如此大規模、明目張膽的聚集和械鬥，早已被警方布控的情報網路精準捕捉。
“劉局！怪石灘！兩邊起碼去了四五百人！已經徹底打起來了，完全失控！”
對講機裡傳來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緊張。
劉耀文臉色鐵青，一拳狠狠砸在指揮車的操控台上。“通知所有待命單位！按照最嚴重的第二套預案，立即行動！同時立刻請求武警支隊支援！要快！快！！”
淒厲的警笛瞬間劃破龍門鎮的夜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尖銳。
數量眾多的警車、運兵車組成鋼鐵長龍，亮著刺目的紅藍警燈，如同利劍般風馳電掣地衝向怪石灘。
這一次，警方下了決心，要用絕對優勢的力量，瞬間清場！
當先頭部隊的車燈如同利劍般刺破荒地邊緣的黑暗時，眼前那如同蠻荒時代部落戰爭的景象，讓許多久經陣仗的老警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混戰的人群如同一個巨大、失控、不斷絞肉的血色漩渦。
“全體注意！防暴隊形！強製隔離！優先抓捕帶頭者和仍在反抗的！”
劉耀文抓起車載擴音器，聲音冷硬如鐵，下達了最終命令。
訓練有素的警察和隨後呼嘯而至的武警部隊，迅速組成堅固的防暴陣線，盾牌並舉，警棍森然，如同一堵無情的移動城牆，強行切入混亂不堪的戰團核心。
“嗤——！”催淚瓦斯被髮射出去，刺鼻的白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引起一片劇烈的咳嗽和混亂。
“砰！砰！”非致命的防暴槍聲也接連響起，精準地擊倒仍在頑抗的分子。
“警察！全部放下武器！”
“立刻抱頭蹲下！違者嚴懲不貸！”
強大的武力介入和突如其來的化學武器，讓那些打紅了眼、近乎癲狂的人群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茫然。
狂熱的氛圍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