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市,一間名為“雲頂”的高檔餐廳包廂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林向東做東,宴請金象建築公司的老闆鄭漢龍。
鄭漢龍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神裡透著商人的圓滑與謹慎。
他對林向東這位東昇集團的新貴早有耳聞,接到邀請時雖感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受寵若驚。
畢竟,東昇集團的工程專案,在業內是塊人人垂涎的肥肉。
“鄭總,久仰大名。”林向東笑容和煦,親自為鄭漢龍斟茶,“東昇在城西的新商圈專案,有一段主體的建築工程,我一直在尋找一個有實力、信譽好的合作夥伴。圈內朋友多次推薦鄭總,今天特意請您來聊聊。”
鄭漢龍臉上立刻堆滿笑容,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林總太客氣了!能得林總青眼,是我鄭漢龍的榮幸。我們金象在雲海的口碑,那是實打實乾出來的,質量、進度您絕對放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融洽。林向東看似隨意地聊起了建築行業的種種,然後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提到了建材:“說起來,鄭總之前的幾個專案,好像用的都是龍門鎮李記的建材?”
鄭漢龍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笑容不變:“是啊,林總。李記在本地是老牌子了,供貨穩定,我們合作多年了。”
他隱約感覺話題走向有些不對。
林向東輕輕搖晃著紅酒杯,目光落在杯壁上掛著的酒液,語氣依然平淡:“老牌子是不假,不過我最近聽到一些風聲,說李記的水泥……好像有點問題。”
鄭漢龍臉色微變,急忙想要解釋和保證:“林總,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用的可都是李記最好的‘金標’係列,每次驗收都是合格的……”
林向東抬手,製止了他繼續說下去。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目光變得銳利而直接:“鄭總,明人不說暗話。我今天請你來,除了談合作,還有另一件事。”
他盯著鄭漢龍有些躲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希望由你,金象建築的鄭總,站出來實名舉報李國昌的李氏建材,生產銷售不合格水泥,並且用涉黑手段,強迫你使用。”
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鄭漢龍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拿著筷子的手都有些發抖。
他最近確實聽說了李國昌麻煩纏身,兒子死了,產業也被查,可謂風雨飄搖。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李氏宗族在龍門鎮乃至雲海盤踞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過往那些對付競爭對手的狠辣手段,他鄭漢龍可是有所耳聞的。
舉報李國昌?他哪有那個膽子!
“林……林總,您這不是開玩笑吧?”鄭漢龍聲音乾澀,帶著哀求,“李書記……李家在本地的影響力您不是不知道,我……我一個小商人,哪裡惹得起啊?”
林向東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不緊不慢地給自己點了支菸,煙霧模糊了他年輕卻顯得格外深沉的麵容:“鄭總,你怕李國昌報複,可以理解。但你想過冇有,如果你不舉報,會有什麼後果?”
他吐出一個菸圈,慢悠悠地說:“相關部門很快就會對全市使用過李記建材的在建工程,特彆是像你承接的政府公共工程,進行全麵的、突擊性的質量檢測。到時候,如果查出來你用的李記水泥不合格……鄭總,你說,這責任是該算在李記頭上,還是算在你金象建築的頭上?”
這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抵住了鄭漢龍的咽喉!
他承接的政府工程,為了通過驗收,前前後後打點、投入了钜額資金。
如果工程質量被查出問題,不僅僅是钜額賠償和罰款,他的公司很可能就此完蛋,甚至他本人都可能有牢獄之災!
看著鄭漢龍慘白的臉色和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林向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緩和了語氣,丟擲了最後的保障:“當然,隻要你願意站出來。第一,東昇商圈的工程,我們可以立即簽約。第二,舉報期間,你和你的家人,會得到絕對安全的保護,我林向東用人格擔保,絕不會讓李家人動你一根汗毛。第三,這是為民除害,也是為你自己消除隱患。”
威逼,利誘,再加上一道看似正義的光環。
鄭漢龍癱坐在椅子上,內心經曆著天人交戰。
一邊是李氏可能的瘋狂報複,一邊是公司破產入獄的即刻風險,以及東昇專案的巨大誘惑和一份看似可靠的保護承諾。
最終,對現實利益的權衡壓倒了對潛在風險的恐懼。
鄭漢龍用顫抖的手拿起酒杯,將裡麵剩餘的白酒一飲而儘,彷彿在給自己壯膽,然後重重地將酒杯頓在桌上,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林總……我……我乾!”
……
如果說高塔村村民的投訴隻是一塊投向水麵的石頭,那麼鄭漢龍這位本地知名建築商的實名舉報,則無異於一顆投入深水的“核彈”!
舉報材料詳實,直接指向多個政府公共工程使用的李記牌“金標”水泥存在嚴重質量問題,在林向東的引導下,瞬間引發了媒體的瘋狂報道和社會各界的強烈關注。
輿論一片嘩然,公眾的憤怒被點燃,要求嚴查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病床上的李國昌又驚又怒。
李國昌一邊強撐著精神指揮秘書,動用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和錢財,四處打點,希望能控製輿論,並讓即將到來的官方檢測“順利過關”;一邊在心裡將林向東和胡銳恨之入骨。
然而,這一次,權力的溝通和斡旋似乎失靈了。
在輿論的高度關注和上級的明確指示下,專業的檢測機構——雲海市建交工程檢測有限公司,對從涉案工地和庫房封存的李記牌“金標”水泥進行了嚴格檢測。最終出具的檢驗報告顯示:送檢樣品在齡期為3天時,其抗壓強度和抗折強度均顯著低於國家標準要求!
這份白紙黑字、蓋著公章的檢測報告,如同一紙死亡判決書,重重地砸在了李國昌和整個洋河李氏的頭上。
它不僅坐實了李記水泥的質量問題,更傳遞出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李氏在雲海市經營多年所編織的權力保護網,已經出現了巨大的漏洞,甚至可能已經失效!
否則,如此關鍵的檢測,絕不可能得出這樣一個對他們完全不利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