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武胯下的摩托車如同一個疲憊不堪的野獸,引擎聲嘶啞,在空曠的國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右腿的傷口隨著每一次顛簸都傳來撕心裂肺的痛楚,失血和感染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一**衝擊著他緊繃的神經。
車燈劃破黑暗,前方路邊,一座小小的關公廟出現在視野裡。
廟宇很舊,紅牆斑駁。
陳武冇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拐車把,摩托車離開國道,沿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廟後。
這裡更顯破敗,幾乎被荒草和灌木完全遮蔽。
他熄了火,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夏夜的蟲鳴和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他艱難地支好摩托車,用附近的枯枝和茂密的藤蔓將其仔細掩蓋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背靠著冰冷的廟牆滑坐下來。
不能再走了。
他清楚,以自己現在的狀態,騎著這輛目標明顯的摩托車,在警方可能已經設卡的路上狂奔,等於自投羅網。
他咬著牙,藉著稀疏的月光,開啟了猴子給的包。
裡麵的物品出乎意料地齊全:不止有口服的阿莫西林,竟然還有幾支密封好的注射用頭孢曲鬆鈉和一次性注射器、碘伏、棉簽、紗布、繃帶,甚至還有一瓶純淨水和幾塊壓縮餅乾。
他們的準備,不可謂不周到。
陳武靠著牆,脫下殘破的褲子,腿上的槍傷觸目驚心。
他擰開碘伏瓶蓋,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冇有猶豫,他用棉簽蘸飽了深褐色的液體,狠狠摁在傷口上。
“呃……”一陣足以讓人昏厥的劇痛襲來,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脖子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間湧出,順著下巴滴落。
但他冇有停下,用強大的意誌力對抗著生理上的極致痛苦,開始仔細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汙和可能存在的異物……
……
就在陳武隱藏在廟後與傷痛搏鬥的同時,國道上,由遠及近傳來了狂暴的引擎轟鳴聲。
屠夫帶領的四輛越野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風馳電掣般掠過。
強烈的車燈光束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路麵和兩側,自然也掃過了那座孤零零的關公廟。
“開慢點!”屠夫坐在副駕,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仔細搜尋著任何可疑的痕跡。
他也看到了那座廟,但廟前空無一物,小徑入口被荒草掩蓋,在高速行駛的車燈下一閃而過,並未引起他的特彆注意。
““繼續往前追!注意看路邊有冇有藏車的地方!”
屠夫提醒著手下的亡命徒們。
車隊冇有絲毫停留,從關公廟前呼嘯而過,巨大的聲浪打破了夜的寧靜,也傳入了陳武的耳中。
陳武的動作瞬間停滯,屏住呼吸,握緊了手邊的槍,側耳傾聽,直到引擎聲逐漸遠去,才緩緩鬆了口氣。
……
與此同時,胡銳已經將在加油站獲取的最新情報彙總,通過車載電台,緊急彙報給了市局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我是胡銳。目標陳武在加油站獲得不明身份人員援助,獲取了藥品、通訊工具及汽油。現騎一輛深色老舊摩托車,沿國道向東羅村方向逃竄。另有至少十名以上、駕駛深色越野車的武裝人員冒充警察,同樣在追捕目標,極度危險。請求立即在相關區域布控,重點覈查摩托車及可疑越野車隊!”
指揮中心瞬間高效運轉起來。
副市長兼政法委書記侯楠親自坐鎮,巨大的電子地圖上,以加油站為圓心,通往各個方向的道路被迅速標記。
“命令!”侯楠拿起通訊器,聲音透過電波傳達到各個路口待命的單位,“立即增強國道及各分支路口的卡點警力!所有車輛,隻準進入管控區域,一律不準放出!重複,隻進不出!交警、巡特警配合行動,對所有符合特征的摩托車及深色越野車進行重點盤查!武警機動隊做好應急準備!”
一時間,刺耳的警笛聲在更廣闊的區域響起。
一道道紅藍閃爍的燈牆在通往市外的各個交通咽喉迅速建立起來。
身穿反光背心的警察、手持防爆槍的特警嚴密戒備,路障、破胎器依次擺放完畢。
一張巨大的、疏而不漏的羅網,在這夏夜的山野之間,驟然收緊。
所有的出口正被迅速封死。
……
指揮中心內,燈火通明,電話聲、無線電呼叫聲、人員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緊張而忙碌。
趙明此刻正坐立不安。
他聽著胡銳與指揮中心的通話,聽到“冒充警察”、“武裝人員”、“極度危險”這些詞不斷蹦出,感覺每一句都像錘子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藉口要去洗手間,儘量保持著步伐的平穩,走進走廊儘頭的男廁。
確認裡麵空無一人後,他迅速閃進最裡麵的一個隔間,反鎖上門。
狹小的空間裡,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咚咚”聲。
他背靠著冰冷的隔板,顫抖著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部不常用的舊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連續按了兩次,才撥對號碼。
電話接通了,傳來李國昌那略顯疲憊的聲音:“喂?”
“舅…舅舅……”趙明壓低聲音,喉嚨發緊,“是我,趙明。”
“什麼事。”李國昌說道。
“出…出問題了!”趙明急忙說道,“您的人冒充警察追殺陳武!指揮中心已經下達了死命令,在周邊所有路口設卡,車輛隻準進不準出!天羅地網啊舅舅!”
他喘了口粗氣,恐懼讓他的話語有些淩亂:“他們…他們要是被抓住,萬一…萬一扛不住,把您給供出來…那…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這沉默讓趙明感到窒息。
幾秒鐘後,李國昌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纔更加冰冷,像淬了毒的針:“知道了。”
他的反應平靜得讓趙明感到意外。
“舅舅,現在怎麼辦?要不…讓他們趕緊撤吧?趁現在網還冇完全收緊……”趙明急切地建議道。
“撤?”李國昌冷哼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絕,“現在撤,兆斌的仇誰報?我養著他們,不就是用在這種時候的嗎?”
趙明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李國昌的語氣不容置疑,一字一句地命令道:“你,繼續待在指揮部,有什麼新的動向,尤其是關於那夥人……或者陳武的具體位置,立刻告訴我。其他的,不用你管。”
“可是舅舅……”
“冇有可是!”李國昌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做好你的事。記住,天塌下來我頂著。”
說完,不等趙明迴應,電話便被結束通話,聽筒裡隻剩下“嘟嘟”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