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慘白的燈光下，飛蛾亂舞，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
儘管猴子雙手高舉，言辭懇切，陳武手中的槍依舊紋絲不動地指向猴子。右腿傳來的陣陣鑽心劇痛，是維持他高度清醒的警鐘，提醒他任何一絲一毫的鬆懈，代價都將是死亡。
猴子額角滲出細汗，大腦CPU般高速運轉。常規的對話已然無效，必須下猛藥。他猛地側過頭，對車旁的趙翔等人厲聲喝道：“都他媽把衣服掀開！讓武哥看清楚了！”
趙翔和另外兩個小弟冇有絲毫遲疑，利落地掀起T恤下襬，露出空空如也的腰間，緊接著將褲子口袋全部外翻，拍打了幾下，表明身上再無任何硬物。
“武哥，您親眼看見了！”猴子轉回頭，目光毫不閃避地迎著那黑洞洞的槍口，“我們要是來索命的，會蠢到不帶傢夥就下車嗎？那和肉包子打狗有什麼區彆？我老闆是真心想交您這個朋友，在雲海這地界，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尤其是像您這樣……有本事的朋友。”
猴子的話戛然而止，既**地展示了己方的無害，又巧妙地捧了陳武一手，傳遞出敬畏之意。
陳武緊繃的下頜線似乎鬆弛了微不可查的一絲。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猴子四人，對方確實冇有流露出任何攻擊意圖，肢體語言甚至是放鬆而非緊繃。
邏輯上也完全說得通。
任何有腦子的敵人都不可能赤手空拳地靠上來。
“武哥！冇時間了！”猴子趁勢加重了語氣，臉上浮現出真實的焦急，“警察馬上就把這裡包餃子！您拿著藥和手機，是跟我們走，還是您自己走，都行！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等您暫時安全後，用那部新手機打給我們！”
陳武不再猶豫。他猛地垂下槍口，但眼神裡的冰霜並未融化。“告訴你老闆，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他動作快如獵豹，一把抓過地上的帆布包，迅速塞進摩托車後座用繩子綁死，又將那桶寶貴的汽油掛在另一側。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腿上的傷口，讓他額頭青筋暴起。他咬著牙，忍著劇痛跨上摩托車，將手槍粗暴地彆在後腰，用力擰動鑰匙。
轟——嗡嗡——！
發動機發出一陣嘶啞的咆哮，摩托車如同脫韁的野馬，猛地竄了出去，輪胎甚至在地麵上摩擦出一縷青煙，瞬間便衝出了加油站的燈光範圍，消失在國道旁無邊的黑暗裡。
加油站老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加油機，張大嘴巴，大腦完全宕機，隻剩下劫後餘生的劇烈心跳。
猴子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風一吹，陣陣發涼。他立刻揮手，幾人迅速鑽回車內。
越野車啟動，利落地駛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車子剛拐上輔路，猴子就掏出了手機，按下了快捷鍵。“東哥，東西他收下了，人剛走。……是，我明白，我們按計劃跟上去，保持安全距離。”
越野車在一個岔路口調轉車頭，朝著與陳武離去方向相反的路駛去，這是為了避開即將到來的警方主力，同時與前來接應的另一組人馬彙合。
……
不到五分鐘，短暫的死寂被更為粗暴的引擎轟鳴，和刺耳的刹車聲徹底撕碎。
四輛顏色深沉、滿是泥濘的越野車，如同四頭鋼鐵巨獸，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煞氣，蠻橫地衝進加油站區域，“吱嘎——！”幾聲尖銳的摩擦聲，它們呈扇形散開，幾乎將加油站的出口完全堵死。
砰！
車門被大力推開，屠夫第一個跳下車，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慘白的燈光下，彷彿一條蠕動的蜈蚣，更添幾分凶戾。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癱軟在地的老闆麵前，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幾乎將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麵，另一隻手將一個黑色的證件本在他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警察！辦案！”屠夫的聲音如同破鑼，“剛纔是不是有個受傷的男人來過？騎一輛破摩托！”
“是…是是是……警…警官……”老闆嚇得魂飛魄散，舌頭都在打結。
“往哪邊跑了？！”屠夫湊近他，口中的煙臭氣噴在老闆臉上。
“往…往那邊……國…國道方向……”老闆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手指指向陳武離開的方向，“他…他還從另一夥人手裡，拿…拿了好多東西……”
“另一夥人？”屠夫眼中的凶光瞬間暴漲，如同發現獵物的餓狼。
老闆語無倫次，慌忙將猴子的相貌、人數以及雙方冇有發生衝突，反而贈與物品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操他媽的！還有人敢截胡！”屠夫一口濃痰啐在地上，隨手將老闆像扔垃圾一樣狠狠推開，撞在加油機上。“上車！給老子追！”
亡命徒們迅速鑽回車內，車隊發出狂暴的轟鳴，輪胎摩擦地麵發出焦糊味，如同離弦之箭般沿著國道方向追去，隻留下漫天塵土在燈光下緩慢飄散。
……
僅僅幾分鐘後，更加規範、急促而密集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胡銳帶領的警車隊，閃爍著威嚴的紅藍警燈，呈戰鬥隊形，有序而迅速地駛入加油站，瞬間控製了現場。
胡銳剛一下車，銳利的目光就如同掃描器般掠過全場，立刻注意到了地麵上交織混亂的胎痕。
除了清晰的摩托車印，還有幾道深深的越野車輪胎印。
他蹲下身，戴著白手套的手指仔細地測量、對比著不同輪胎的花紋與間距。
“老闆，這裡剛纔發生了什麼？”胡銳亮出證件，語氣嚴肅而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加油站老闆彷彿見到了真正的救世主，將剛纔驚心動魄的十幾分鐘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持槍搶劫藥品汽油的傷者陳武；
態度友善、主動提供幫助的猴子一夥；
以及剛剛那夥氣勢洶洶、手持證件但感覺極其不對勁的“警察”……
胡銳的眉頭越皺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情況遠比他預想的還要錯綜複雜。
“胡隊。”身邊的資深刑警陳思平湊過來，壓低聲音，眉頭緊鎖，“現在看來，不止我們在追陳武。至少還有兩夥不同的人馬也在找他，目的各異。”
胡銳直起身，望向前方的國道，臉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