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娟正蹲在陽台門口，用半舊的棉布抹布一下一下擦著地磚的縫隙。
冬日的陽光從小小的陽台灑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地磚是多年前買的，顏色已經有些發黃，邊角還裂了一道細紋，但在她耐心的擦拭下，依然泛著微微的光。
她的家很小，老闆房的格局，廚房隻能容納一個人轉身。
牆壁的乳膠漆早已失去當年的白淨，隱約帶著歲月的暗影。
可就是在這樣一個空間裡，陳娟硬是保持著“一塵不染”的習慣。
玻璃窗每隔三天就擦一次，灶台上的油汙不會停留過夜，連洗手池的下水口都用細小的舊牙刷刷得光潔。
她從來不覺得這是負擔。
對她來說，家雖然小，雖然舊，但這是她們一家人這些年，風風雨雨撐下來的根。
每一次鄰居看她做衛生，都會在暗暗笑話她，認為她多此一舉。
在她的鄰居眼裡，房子那麼爛，就冇有做衛生的必要。
隻要簡單打掃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陳娟像是在和日子較勁，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不管條件怎樣，生活都要乾淨利落。
茶幾上擺著一壺熱水，水壺是搪瓷的，壺嘴微微有點磕痕。
旁邊是一個藍邊白瓷缸，裡麵泡著茉莉花，香氣淡淡地飄在空氣裡。
沙發的靠墊上有一條手工鉤織的蕾絲布，那是陳娟年輕時用零碎時間鉤出來的，現在雖然線頭有些鬆，但她依然小心翼翼地鋪著。
她從陽台站起來，腰有些酸，輕輕用手撐了撐，走到廚房，把灶台上的煤氣灶擦了一遍，又把菜刀、案板按順序擺好。
冰箱裡並不富裕，幾顆青菜、一塊豆腐、一小盤瘦肉，還有兩個昨天纔買的蘋果。
她計劃著晚餐要做一個清炒小白菜、一份豆腐燉肉片，再切點蘋果當水果。
她的手很巧。
雖然物資簡單，但隻要陳娟一做，味道總能讓林向東覺得“家”的感覺被穩穩放在碗裡。
收拾好廚房，她走到客廳，把林向東的書桌擦了擦。
桌上放著他以前愛看的書，還有一支黑色鋼筆。
她順手把筆芯檢查了一遍，發現墨水不多了，便在心裡記下，明天去文具店買一瓶新墨水。
兒子在家時，她就會督促他練字。
出門在外，一手好字，非常重要。
突然，客廳牆上的老掛鐘“哢嗒”一聲，指標指向了下午四點半。
陳娟停下手裡的活，看了看鐘，又望向窗外灰藍色的天空，心裡在想：不知道兒子今天會不會回來吃晚飯。
自從兒子上大學後，家裡就更冷清了。
和老公一樣，兒子總說忙。
她不怨，也不催。
她知道，男孩子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能被家裡的事情纏住。
可每一次聽到樓道裡傳來的腳步聲，她還是會下意識地豎起耳朵。
希望是兒子回家。
想到這裡，她轉身去櫃子裡拿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臘肉。
那是去年春節親戚送的，捨不得平時吃，就一直掛在陰涼處。
如果今天兒子回家，那她想蒸一小碗臘肉片，讓兒子嚐嚐。
兒子很喜歡吃臘肉。
她用刀小心地切著，刀鋒在臘肉的紋理間滑過，發出輕輕的“喀喀”聲，鹹香隨之溢位，混著廚房裡茶葉的清香，整個小屋頓時暖了起來。
收拾到一半，她的手機在茶幾上震動了一下。
手機是老公給她的。
有點舊了，而且因為燒屏的原因，看不清螢幕上的字。
隻能接聽電話。
陳娟按下通話鍵。
“媽，今晚可能晚點回去，彆等我吃飯。”
電話裡傳出林向東的聲音。
陳娟笑著回道：“好，注意安全。”
她冇有多問他在忙什麼，也不催他早點回來。
因為她知道，孩子長大了，上了大學，有自己的節奏。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家永遠乾淨、溫暖，並且在他回來的那一刻，能聞到飯香。
收起手機，她繼續整理衛生，把沙發下的灰塵掃出來，又拖了一遍地。
地板雖然有些舊，但被拖得一塵不染，光線一打，能映出人影。
當一切收拾妥當，天色已經漸漸暗了。
小區外傳來孩子們放學的笑聲，樓下老鄰居的電視機裡傳出熟悉的電視劇插曲。
陳娟站在陽台上，手裡端著那杯茉莉花茶，看著遠處的天邊被晚霞染成一片淺橘色。
她想晚點做飯。
如此一來，兒子回來吃的飯菜口感不會變差。
……
就在她端著茶杯，站在陽台上，看著天色漸漸被晚霞染成一片淺橘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娟下意識地望過去。
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她的兒子林向東。
他冇有像平時那樣慢悠悠地走，而是小跑著上樓，撥出的白氣在寒風裡一團一團地散開。
腳步聲在水泥樓梯間迴盪，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衝勁。
是驚喜，是喜悅。
陳娟的臉上很自然的綻放笑容，心情自然而然的好起來。
她原以為今晚要獨自吃飯，冇想到兒子提前回來了。
片刻後，門口響起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媽！”林向東推門進來，額頭還有細細的汗珠，臉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
陳娟放下茶杯，笑著迎過去：“怎麼今天這麼早？不是說晚點回來嗎？”
林向東走近，伸手勾住母親的肩膀，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有地方要帶你去，走吧。”
“去哪兒啊？你這孩子，也不提前說一聲。”陳娟雖然嘴上責怪，心裡卻是滿滿的喜悅和好奇。
林向東冇解釋，隻是輕輕推著她往門外走。陳娟回頭想把灶台上的臘肉收好，被兒子催促著：“媽，先彆收，回來再說。”
母子倆走到家門口的小巷外，夜色已經悄然降臨。
街燈亮起，把窄巷裡的青磚牆映得一片溫黃。
在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車燈在昏暗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明亮。
陳娟愣了一下。
他們家平時可從冇跟這種車有過交集。
她抬頭看向兒子，眼裡帶著疑問。
林向東隻是笑了笑：“上車，等會兒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