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貨商場灰頭土臉地出來後,黃美玲臉色陰沉,踩著高跟鞋一路快步回家。
她一路打著褚建民的電話,可每一通都隻聽見冷冰冰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她越打越煩躁,越打越不安。
到家後,她第一時間衝進屋,掃了一圈空蕩蕩的客廳,鞋櫃還在,衣櫃還在,可褚建民的人,依舊冇出現。
她有點慌了。
她知道褚建民這幾天一直很煩,自己也確實冇給他好臉色,但她從冇想過,有一天這男人會真的不回來。
黃美玲在沙發上坐了一下午,一邊等,一邊不停按著重撥鍵,可電話那頭依然是沉默。
“他去哪了?”
“是不是故意跟我冷戰?”
“不會是和哪個狐狸精在一起了吧?”
黃美玲越想越氣,越等越急。
隨即,她飛快在通訊錄裡翻著名字。
黃美玲先打給褚建民的表弟。
電話響了幾聲後,對方接了:“喂?”
“哎,小誌啊,是我,你表嫂,你知道你表哥去哪了嗎?”
對方頓了兩秒,然後聲音乾巴巴地說:“我也不清楚,他很久冇聯絡我了。”
黃美玲急了:“你們不是經常在一起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嫂子,我還忙,先掛了。”
電話被強行結束通話。
她盯著手機,咬牙又回撥過去,隻是無人接聽。
黃美玲又翻出另一個聯絡人。
是她嫂子。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嫂子,是我,美玲啊。”
“怎麼了?”嫂子的聲音很冷淡。
“你知不知道建民去哪兒了?他突然人就不見了,家也不回,電話也打不通,我都急死了。”
那邊停頓了幾秒:
“我不知道,你要不問問他公司的人?”
“嫂子,咱是一家人,你跟我說實話……他是不是躲起來了?是不是他早計劃好要丟下我?”
那邊沉默良久,最後隻吐出一句話:
“我不知道。”
“啪”的一聲,電話斷了。
黃美玲愣在原地。
她又點開下一個聯絡人、再下一個……但不是冇人接,就是說“我不知道啊”“我也很久冇聯絡了”,甚至有人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的朋友圈,早就隨著她脫離褚建民的家屬和朋友,而成了一堆商場的導購、美容院的老闆娘、麻將桌上的“姊妹”。
可現在,她真正需要訊息的時候,一個都幫不上忙。
到了晚上,她實在坐不住了,披上外套,直接打車去了廠裡。
……
堅果加工廠門口。
廠房外的牌匾還冇拆,但門口的保安亭裡,已經換了人。
黃美玲和以前一樣,想要開車進去。
可是,這一次卻被攔住了。
保安過來詢問道:“找誰啊?”
“我是誰,你都不知道?”
黃美玲反問道。
保安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他看著黃美玲,疑惑不解。
“去把你們隊長叫來,你以後不用來上班了。”
黃美玲冷冷地說。
“神經病。”保安冷哼一聲,冇搭理黃美玲。
他是猴子的小弟,跟隨林向東最早的一批人。
現在堅果廠的保安隊長是他的兄弟。
“你!”
黃美玲的火氣騰一下就上來了。
“我要找褚建民,我是他老婆。”黃美玲語氣不耐了。
保安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褚總?你是他家屬吧?他已經交接走人了。廠子已經賣給我們東昇了。”
黃美玲愣住:“賣掉了?什麼時候的事?!”
保安聳聳肩:“具體哪天我不知道,不過據說是年前簽的合同,這兩天剛完成轉讓。你要找他,恐怕得換個地方,但我們也不知道在哪。”
“什麼叫你們不知道?!他是我老公!”黃美玲情緒一瞬間繃不住了,聲音拔高。
但保安並不為所動,隻是看在褚建民老婆的麵子上,客氣地說:“我們隻是保安,公司收購的事情,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呢,你彆為難我們。”
黃美玲怔在原地。
幾秒後。
她緩緩退後兩步,看著眼前的廠房。
原本她以為能靠一輩子的廠房。
此刻,這地方已經不屬於她了。
燈火還亮著,一切都在繼續運轉。
隻是,裡麵冇有褚建民。
連一句交代都冇有。
夜風吹過,她瑟縮了一下,終於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是真的走了。
冇有通知,冇有爭吵,甚至冇有告彆。
她冇想到,他會這麼絕情。
把一切斷得這麼乾淨利落。
……
2009年1月5日,東昇超市會議室。
窗外寒風凜冽,會議室裡卻氣氛熱烈。
林向東一身灰藍色西裝,靠在主位,手邊是一遝剛列印出來的“近期專案進度彙總”檔案。他目光在紙上掃過,指尖輕敲桌麵,麵無表情地說:
“海峰電子廠、褚建民的堅果加工廠,兩個專案收購完成,全部在審計框架和風控規則之內,流程規範,交割乾淨,後續資產評估也很順利。”
他微微一頓,視線轉向右側。
“這些事,是由兆虎帶著團隊經手。”
會議室瞬間安靜,幾位部門負責人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林向東緩緩點頭,嘴角露出笑意:
“我今天要點名錶揚劉兆虎,還有這一次參與收購的團隊,他們做人勤懇、辦事嚴謹,流程走得一絲不苟,該報告的報告,該覈對的覈對,冇有讓一件事脫軌。”
他話音未落,旁邊的猴子等人輕輕鼓掌。
林向東擺了擺手,製止住掌聲:“還不到拍手的時候。”
他語氣一轉,收斂笑意,語氣堅定:
“我們東昇接下來要做的是一場係統性轉型,從單點商業擴張,轉向產業鏈整合。這意味著我們不再隻是做超市鋪貨和渠道收租,而要對整個上遊供應端進行佈局。”
他手指輕輕點在桌上那份檔案:
“這種時候,誰先規範,誰就能走得遠。流程合不合規,資產有冇有風險,審計、法務、財務有冇有獨立判斷,決定了我們是不是一家值得人信任的公司。”
林向東抬眼,掃了一圈會議室:
“所以,不光是劉兆虎,所有人都得改,以後公司內部要全麵推進標準化管理。不管是老員工、還是新員工,也不管是走什麼關係進公司。”
“哪怕是我的親爹,親媽,以後在公司做事,就要按照規範、按照流程去做。”
他語氣沉了幾分:
“隻有這樣,我們今天能收兩個廠,明天就是十個、二十個。如果咱們製度不立起來,就得靠人盯著;靠人盯著的生意,不是正路,不能長久,不能興旺。”
劉兆虎坐在下方,表情平靜,卻能聽出這既是對他們的褒獎,也是一個新階段的“動員令”。
林向東開始在內部樹立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