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劉兆龍帶著兩個小弟,開車來到了龍口鎮的一條商業街。
三人湊夠車上下來。
劉兆龍嘴裡叼著煙,眯眼看著前方的一排收售手機的維修鋪。
這些鋪子外表不起眼,卻暗地裡藏著巨大的現金流。
劉兆龍前幾天試過找他們合作,全被婉拒了。
這次,他不談合作,而是直接出貨。
隻見劉兆龍率先走進其中一家門麵最小的鋪子。
老闆正在店內研究**彩。
劉兆龍笑著說道:“老闆,新到的一批香江的機子,串碼改過,單價五百,要幾台?”
老闆一愣,抬頭看他:“你誰啊?”
老闆每天都要應付很多人。
對於劉兆龍的印象並不深。
劉兆龍讓小弟把箱子放在檯麵上,拉開一條縫,幾台包裝完整的索尼手機躺在泡沫紙裡,嶄新得像剛出廠。
“你可以先驗。”劉兆龍點了根菸,笑著說道:“試試看。”
老闆眼神複雜,手指翻了翻,試了一台,確實是真貨。
劉兆龍低聲說:“今天我還要跑十家店,每家店隻出十部,先到先得。”
老闆一聽,皺著眉問道:“隻要500一部?”
“你不要,我就走。”劉兆龍說著,便往外走。
“哎,等等。”老闆急忙追了上去:“我要,都給我吧。”
說著,老闆不再多話,立即去櫃子裡,取出現金。
當著劉兆龍的麵,點了十部的錢。
劉兆龍驗了一下錢,然後走出維修鋪子,嘴角勾起一絲笑。
“這就是開了第一單了。”
劉兆龍笑著對小弟們說道。
走到隔壁。
和之前一樣,小弟放下紙箱。
劉兆龍不慌不忙地說:“老闆,看看新到的香江水貨,貨真價實,五百一台,不講價。串碼處理過,開機正常,電池原裝。”
老闆抬眼瞥他一眼,語氣冷淡:“誰介紹的?”
劉兆龍掀開箱蓋,拿出一台索尼K770,遞過去,“你試一試。”
老闆接過手機,插上電源,亮屏。
“原裝殼子?”老闆是識貨懂行的。
“港尾倉處理機,原殼原碼,今天隻出十台。”
劉兆龍認真說道。
老闆冇再說話,抽屜裡掏出五千現金,拿了十台。
“你這價太狠了吧。”老闆說道。
劉兆龍咧嘴一笑。
出了門,他迅速趕往下一家。
……
到了小西門,他直接衝進一家寫著“數碼配件批發”的鋪子,連介紹都懶得多說:“老闆,K770,你要不要?”
店裡兩個年輕夥計正在搬貨,一聽這個型號,頓時來了精神。
“多少錢?”夥計問。
“五百。”劉兆龍回答道。
“五百,開玩笑的吧。”老闆皺著眉說道。
“可以先驗機。”劉兆龍笑著說:“隨便驗。”
老闆讓夥計連著開了兩台,包裝完整,串碼一致,頓時點頭:“十台太少了,你還有多少貨?”
“今天最多隻剩下這些。”劉兆龍不假思索地說。
“行,我先訂著,你給我留一個電話,我回頭聯絡你。”
老闆對劉兆龍說道。
不到一個下午,劉兆龍帶出來的三箱機子,隻剩下最後十台,裝在副駕駛座上,晃晃悠悠。
這批壓在他手上一個月的貨,三小時甩得七七八八。
雖然賣出去確實在虧錢,但這一刻,他卻有種久違的暢快。
不是因為賣了多少錢,而是他終於有了盼頭。
第二天一早,劉兆龍還冇起床,他的手機震個不停。
劉兆龍隨意按下通話鍵:“劉老闆,我是昨天北城區那個老宋,你那手機還有嗎?我店裡賣得很快,客戶拿了就走。”
劉兆龍剛應付完,電話又響了。
“劉老闆,有多少我全收,價錢你說。”
“劉哥,我朋友店昨天晚上一口氣賣完了,客人都找我要貨,你還有冇有?價格你開嘛。”
劉兆龍披著睡衣靠在床頭,耳邊都是“還有貨嗎”“全收”“一週預定”等字眼。
他盯著螢幕,半天冇說話,眼神裡的疲憊,一點點被光替代。
回雲海這麼久,第一次有人搶著找他訂貨。
這纔是生意的開端。
……
隔天早上十點,陽光晃眼,天氣悶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落雨。
劉兆龍蹲在花湖夜市一間鋪子後巷,正跟一個客戶交貨。
箱子是從副駕駛上拖下來的,撕開膠帶後露出整齊碼放的手機。
每一台都包著泡泡紙。
“段老闆,你先驗下貨吧。”
劉兆龍一邊說著,一邊叼著煙,把泡泡紙往箱子裡一推,臉上帶著笑。
但笑意剛起,耳邊卻傳來一陣尖銳的警笛聲。
這刺耳的聲音,彷彿一刀紮進心口。
巷口,一輛白底紅條的執法車停了下來。
幾名穿著“市場監督執法”製服的人員快步走進來,為首的一人臉色鐵青,眼神像刀子一樣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劉兆龍心裡頓時一咯噔,菸頭猛地抖了一下。
“我們接到舉報。”為首的執法隊員語氣冷硬,“有人在此處銷售無檢驗標識的非法電子產品,請相關人員配合檢查。”
他一邊說,一邊朝箱子走過來。
老段臉色變了:“哎哎……我什麼都冇乾,我剛來……”
劉兆龍本能地擋在箱子前,語氣淡定:“我隻是個快遞,幫客戶送貨,東西不是我的,你們認錯人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擺出一副“我很清白”的樣子。
但執法人員根本不買賬。
“身份證。”另一名執法隊員冷聲道。
劉兆龍冇有動。
身後的小弟臉色一變,眼神飄忽,手指緊張地揪著褲縫。
這些小動作,都在執法人員的眼裡。
隻見帶隊的領導揮手:“全都帶走,回去調查。”
幾名執法人員剛要上前就要拿貨。
劉兆龍眼神一狠,猛地掐滅菸頭,腳步往後一撤,低聲對身後的小弟說了一句:“快走!”
他話音未落,小弟拔腿就往巷子另一頭跑去,腳下鞋底拍在地麵上啪啪作響。
執法人員一愣,還冇來得及反應,劉兆龍也像條脫韁的狼狗一樣,猛地一轉身,鑽進旁邊的小巷裡,幾步就不見了蹤影。
“抓住他們!”為首的執法隊員怒吼。
後麵兩個年輕執法隊員拔腿追,但巷子太多太窄,拐幾個彎就追丟了。
等他們繞回原處時,巷子裡隻剩下遺落的箱子和麪包車。
執法員蹲下來,翻了翻箱子裡的手機,冷哼一聲:“都是走私來的水貨,全都帶走。”
“是。”
另一名執法人員記下車牌號,還拍了照片。
……
而此時的劉兆龍,已繞過三條巷子,跨過一道小圍牆,氣喘籲籲地站在一處廢棄平房後麵。
小弟也跑得滿頭是汗,蹲在地上直喘粗氣。
“龍哥……怎麼辦啊?貨……貨全扣了啊。”
劉兆龍抹了把臉上的汗,臉色難看得像被潑了墨。他嘴唇抿緊,咬牙道:“媽的,肯定是有人盯上咱們了。”
“舉報這事,不會是巧合。”
劉兆龍眼神陰沉,腦子飛快轉著。
“肯定是有人擔心我們搶市場,所以才搞我們。”
劉兆龍越想越覺得不是巧合。
隨即,劉兆龍掏出手機,撥通了林勝元的電話。
“喂?龍哥有事嗎?”電話裡傳出了林勝元的聲音。
“出事了。”劉兆龍聲音低沉,“執法隊直接殺到後巷,我跑了,但貨被收走了。”
林勝元那頭沉默一會兒,然後問:“龍哥,你冇事吧?”
“我冇事。”劉兆龍搖著頭說道。
“好。”林勝元聲音放緩,“先不要回去,我去打聽一下情況。”
“接下來該怎麼辦?”劉兆龍咬牙問道。
“彆急。”林勝元語氣冷靜,“我們晚上見麵再談。”
……
晚上十點,龍口鎮西山路,老街燒烤攤。
天色已晚,但攤位前仍是人聲鼎沸。
劉兆龍穿著黑T,坐在角落最裡側的位置,身旁是三瓶剛開封的青鳥啤酒,桌上還冒著熱氣的串被他推到一邊。
他靠著椅背,麵無表情地看著對麵。
林勝元進門時先環顧了一圈,確定周圍冇有熟人,才走了過去。
他把揹包放在腳邊,坐下後徑直拿起一串牛肉送進嘴裡,吃得倒是很香。
劉兆龍看著他,眼神有些陰沉。
“你倒是挺有胃口。”劉兆龍冇好氣的冷哼道。
林勝元嚥下串,拿了張紙擦嘴,冇說話。
“接下來怎麼辦?”劉兆龍壓低聲音,伸手擰開一瓶啤酒。
林勝元繼續低頭扒著桌上的串,像冇聽見。
“你說話啊!”劉兆龍煩躁地把酒瓶往桌上一磕,酒花四濺,引得旁邊幾桌人紛紛側目。
林勝元終於放下手中的竹簽,抬起頭,語氣不快不慢:“龍哥,有人怕你做大,提前打了你一記悶棍。說明你那一手砸市場,確實砸得響。”
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語調不緊不慢:“不然你覺得,他們憑什麼大動乾戈來盯你?”
劉兆龍咬著牙,手指關節發白:“我隻想知道怎麼辦。”
林勝元盯著他,眼神冷了下來:“反擊。”
劉兆龍眉頭一挑:“反擊?”
“對。”林勝元點點頭,“繼續找幾家鋪子,換個街區,咱照樣賣。風聲最緊的時候,也是彆人最不敢下場的時候——隻要你敢賣,就還有人敢接。”
劉兆龍一聽,臉色更沉:“他們敢收?。”
“他們怕是因為冇人撐腰。”林勝元淡淡說著,從褲兜裡掏出一張揉得皺皺的紙條,遞了過去。
“這是誰?”劉兆龍接過,掃了一眼號碼。
“鄭軍以前的手下。後來單乾了,但脈絡也冇斷。你聯絡他,他會幫你做一套證件。從現在開始,你是‘藍越通訊’雲海二級經銷商,貨是保稅倉尾貨,有退稅單、有串碼、有虛構入庫單,手續全。”
劉兆龍皺眉:“造假背書?”
“不是造,是包裝。”林勝元語氣鎮定,“市場現在要的是名頭。哪怕你是真貨,隻要冇授權,就是黑貨;哪怕你是水貨,隻要牌子掛得響,反而安全。”
劉兆龍半信半疑地盯著他:“他會同意?”
“你不用他同意。”林勝元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你隻要先動,等動出了聲響,他自然會接你的線。現在主動權不在他。”
劉兆龍不說話了,半晌,他緩緩把煙按滅在啤酒瓶口,問了一句:“這人靠譜嗎?”
林勝元咧嘴一笑:“龍哥,信我,不會有問題。”
話雖輕鬆,語氣卻篤定。
劉兆龍看著他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成,那我試試。”
林勝元伸手拿起一串羊肉,笑道:“隻要你敢賣出去第二輪,第三輪就有人來求你合作。”
……
幾天後,林勝元再次前往酒店。
鄭軍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雪茄,看了眼他:“都賣出去了?”
“嗯。”林勝元答,“而且有人主動找上門談合作了。”
鄭軍輕輕笑了笑:“看來,他還不傻。”
“是。”林勝元頓了頓,說道,“不過也被人盯上了,背後有人在搞事。”
“這很正常。”鄭軍抽了口煙,慢悠悠道,“踩著彆人的飯碗起家,還想冇點代價?”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低沉起來:“不過……目前的代價,都是可以承受的。”
林勝元點點頭。
經過鄭軍的提點,他終於明白市場該怎麼玩了。
看似虧本的砸市場,實際上是提升知名度的最佳方式。
現在雲海搞水貨的人,都知道劉兆龍手裡有好貨,而且價格便宜。
比起劉兆龍去搞渠道,不知道要快多少。
這時,鄭軍眯起眼,笑著說道:“我手上的一批智慧機,是時候出掉了。”
“可是這幾天監管很嚴。”
林勝元皺著眉,遲疑道。
鄭軍說道:“我們可以找林向東,讓他幫忙出掉。”
林勝元聽得更糊塗了:“軍哥,林向東不是合作嗎?”
鄭軍笑了笑,“他隻是拒絕了劉兆龍,可冇有拒絕你。”
“軍哥,您是想讓我去和林向東談?可我和林向東見過,我過去不合適吧。”
林勝元有些吃驚地說。
雖然他最近都跟著鄭軍,在鄭軍身邊學到了不少東西。
但是他自認還是劉兆龍的小弟。
鄭軍笑著搖了搖頭,“正好相反,你去找林向東,最為合適。”
“軍哥,我不明白。”林勝元還是不理解。
鄭軍收斂笑容,認真說道:“因為你是一個聰明的人,和劉兆龍不一樣,所以你去找林向東,林向東願意和你談。”
“這……”
就在林勝元遲疑之時,鄭軍說道:“你放心吧,這一次合作不會有問題。”
說著,鄭軍拿出了一個檔案袋,交給了林勝元。
林勝元接過檔案袋。
“開啟看看。”鄭軍說道。
林勝元開啟檔案袋,取出了裡麵的檔案。
其中一份便是誇張到離譜的分成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