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陽一上來就直指要害，說吳天吹牛逼。
那不湊巧了，吳天還就是吹牛逼，哪兒來的工作室。
李向陽一開口，他旁邊幾個男人就跟著笑了起來。
一個剃著平頭的男人端著酒杯，斜著眼看了吳天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陰陽怪氣，“這麼年輕，才二十齣頭吧？能懂什麼中醫？現在外麵搞養生騙局的可不少，打著祖傳的旗號，其實就是按摩推拿，收個幾百塊一小時，專騙那些不懂行的。”
桌上有人跟著點頭，看向吳天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另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接過話茬，聲音不大不小，剛好一桌人都能聽見，“可不是嘛，我上次去城東一個什麼養生館，裏麵那個‘中醫師’比他還年輕，二十齣頭，說是祖傳三代，結果連穴位都找不準。現在這行啊，水太深。”
平頭男人笑了，目光在吳天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宋霜霜身上，語氣變得曖昧起來，“霜霜，你可別被人騙了身子又騙錢。現在社會上這種人可不少，專盯著條件好的單身女性下手，長得帥有什麼用？回頭捲了你的錢跑了，你上哪兒哭去？”
這話說得直白，幾乎是明著說吳天是騙子了。
桌上幾個女同學皺了皺眉，覺得這話說得太難聽，但誰也沒開口。
李向陽在同學裏混得最好，做醫療器械這些年賺了不少錢，在座的好幾個人都托他辦過事、借過錢，誰也不想為了一個外人得罪他。
宋霜霜臉上的笑意淡了，目光冷下來，正要開口——
吳天在桌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別動。
他臉上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表情，像是沒聽出那些話裡的刺似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看向平頭男人，笑了一下。
“這位大哥說得對，這行水確實深。不過水深有水深的好處——真本事的人，反倒容易冒頭。”
平頭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接。
吳天把茶杯放下，目光掃過桌上幾個人，不疾不徐開口，“各位都是我老婆的老同學，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家祖傳的手藝，從我太爺爺那輩就開始，傳到我這第四代。不是什麼大醫院裏的專家教授，就是個手藝人。但有一條——我治過的病人，沒有說不好使的。今天既然大傢夥兒聚在一起，我可以免費給大家看看病。”
桌上安靜了一瞬。
平頭男人張了張嘴，被噎住了。
他剛才那番話擺明瞭是找茬的，結果人家不吵不鬧，笑眯眯地說“免費看病”。
這話怎麼接，接著罵，顯得自己太沒風度。不接，剛才那番話就跟放了個屁似的，散了就散了。
張麗最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桌上，“哎呀，這個好！霜霜老公是中醫，咱們今天有福了！來來來，先給我看看！”
她說著就把胳膊伸過來，袖子擼上去，露出一截白胖的手腕，往吳天麵前一擱，“我最近老睡不好，翻來覆去的，腦子跟放電影似的停都停不下來。早上起來渾身痠痛，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你給姐把把脈，看看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一桌子人都被她逗笑了，剛才那點暗流湧動的火藥味兒被衝散了不少。
吳天笑著點點頭，“行，我給麗姐看看。”
他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張麗手腕上，姿勢端端正正的，中指按在關脈的位置，食指和無名指自然落下，指腹微微收攏——這是老派中醫的把脈手法，現在會這麼搭的人不多了。
桌上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眼神裡的意思差不多——架勢倒挺像那麼回事。
吳天沒管那些目光，微微閉上眼睛，拇指輕輕壓在手腕背麵，四指收攏了一些。
張麗手腕上的脈象往指腹底下送過來，浮取即得，輕輕一按就摸到了，跳得又快又滑，跟一顆珠子在盤子底下滾似的，咕嚕咕嚕的，一刻不停。
滑脈，還是數脈。
吳天睜開眼，看了張麗一眼，“麗姐，你是不是月經不太規律，量少，顏色偏暗，來之前小肚子墜著疼，胸也脹？”
張麗一愣，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你怎麼知道”的不可思議。
“對啊！你怎麼知道的？我這兩三個月就沒正常過，來了也就兩天，稀稀拉拉的，顏色發黑。來之前胸脹得碰都不能碰，小肚子墜得跟揣了塊石頭似的——你這一搭手就知道了？”
吳天笑了笑，沒接這個茬，手指在她手腕上換了個位置，往尺部按了按，又問了句，“麗姐，你平時是不是手腳冰涼，尤其是冬天，腳底板整宿整宿暖不熱？”
張麗猛點頭，“對對對！我冬天睡覺必須穿厚襪子，有時候還得貼個暖寶寶，不然腳就跟冰坨子似的，一晚上都睡不著。”
吳天鬆開手，收回手指，開始解釋，“麗姐，你這情況不是什麼大毛病，就是肝鬱氣滯，加上腎陽有點不足。肝氣不順，氣血就堵著下不來，所以月經量少、顏色發黑、來之前胸脹腹痛。腎陽不足，底子就涼，所以手腳冰涼、腰膝酸軟。”
“你是不是平時脾氣急，愛生悶氣，心裏頭有事兒不愛跟人說，就自己憋著？”
張麗這下徹底服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神了！我這個人就是嘴硬心軟，什麼事都自己扛著，憋了一肚子火發不出來。霜霜你說你老公是不是有點東西？”
宋霜霜坐在旁邊，嘴角翹著，目光在吳天側臉上停了一瞬，沒說話，但手指在桌下輕輕捏了他一下。
那個力道，是滿意的，是驕傲的，還帶著點“我男人，厲害吧”的小得意。
吳天被她這一捏，心裏頭那根弦又顫了一下，麵上沒露出來，繼續跟張麗說，“麗姐，你這個調理起來不難，回頭我給你開個方子，幾服藥下去，再注意一下飲食，別吃涼的，別熬夜，慢慢就好了。”
張麗高興得跟撿了錢似的，端起酒杯就要敬他，“來來來，姐敬你一杯！霜霜你可真是好福氣啊，找的老公又帥又有本事！”
桌上幾個女同學的目光明顯熱絡了起來，剛才那些審視的、懷疑的眼神，這會兒都變成了好奇和躍躍欲試。
圓臉女人第一個把袖子擼上去，“來來來，我也看看！我最近老是頭暈，一起身眼前就發黑，是不是貧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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