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霜霜被她這番虎狼之詞弄得耳根子都紅了，伸手在她腰上擰了一把，“張麗你瘋了？胡說八道什麼呢！”
“哎喲疼疼疼——”張麗笑著躲開，又湊回來，“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反正你幸福就好！走走走，進去進去，李向陽都到了，在裏頭坐著呢，跟個孔雀似的，逢人就說他那個什麼醫療器械的新專案。”
她挽住宋霜霜的另一隻胳膊，壓低聲音提醒，“你待會兒可別讓他佔了便宜去，那人的嘴臉你是知道的。”
宋霜霜“嗯”了一聲，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從容的模樣，挽著吳天的手收緊了些，三個人一起往廳裡走。
吳天麵上不動聲色，心裏頭卻在咂磨張麗剛才那幾句話。
紅光滿麵、麵板白裏透紅、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張麗要是知道，她打電話之前那幾分鐘，宋霜霜確實差點被“伺候”了，隻是此伺候非彼伺候，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這裏，吳天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
紫荊廳不小，擺了六張圓桌，每張桌上都鋪著香檳色的桌布，中間擺著鮮花和燭台。水晶吊燈把整個廳照得亮堂堂的，牆上掛著投影幕布，滾動播放著老照片——大概是這幫人大學時期的合影。
已經來了二三十號人，三三兩兩地坐著聊天，說話聲和笑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空氣裡飄著酒香和菜肴的香氣，服務員端著托盤穿梭其間，托盤上的香檳杯在燈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
宋霜霜一進門，好幾桌人的目光就掃過來了。
不是看她——是看她旁邊那個男人。
吳天一米八幾的個頭，肩膀寬得能把宋霜霜整個人遮住，西裝穿在他身上撐得闆闆正正，不像是租來的，倒像是量身定做的。那張臉說不上多精緻，但勝在輪廓硬朗，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線條利落，麵板是那種健康的、被太陽曬過的暖色調。
關鍵是那股子氣質。
不是那種在酒桌上推杯換盞練出來的圓滑，也不是在辦公室裡坐出來的斯文，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乾乾淨淨的、帶著點野生的勁兒。
像是一頭還沒被馴服的狼崽子，站在一群家犬中間，不用齜牙咧嘴，光是往那兒一站，就不一樣。
幾個女同學的目光明顯亮了一下，互相交換了一個“這是誰家的”的眼神。
“霜霜！”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從靠窗那桌站起來，舉著手朝這邊招呼，“這邊這邊！給你們留了位置！”
宋霜霜挽著吳天走過去，一路上跟認識的人點頭打招呼。吳天跟著她的節奏，該笑的時候笑，該點頭的時候點頭，不多話，也不怯場。
走到那桌跟前的時候，吳天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桌上坐了七八個人，男男女女，都是三十五六歲上下的年紀，衣著體麵，舉止得體。靠裏麵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白襯衫，深灰色西裝外套，沒打領帶，領口鬆鬆地敞著一顆釦子。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瘦，麵板白凈，手指修長，正端著茶杯慢慢喝水。
斯斯文文的，看著確實像那麼回事。
但吳天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零點幾秒——那雙鏡片後麵的眼睛，在宋霜霜進門的那一刻，瞳孔縮了一下。
很細微的動作，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吳天從小跟著爺爺練眼力，別說瞳孔縮一下，就是對麵站著個人眨了幾下眼皮他都能數清楚。
李向陽。
吳天心裏有了數，麵上不顯，跟著宋霜霜在預留的位置上坐下來。
宋霜霜特意選了李向陽斜對麵的位置，不遠不近，既不顯得刻意迴避，也不會太近。吳天坐在她右手邊，左手邊是張麗。
剛坐下，張麗就張羅著給他們倒茶，“來來來，喝口水歇歇。霜霜，你來得晚，待會兒可得自罰三杯啊！”
“行行行，喝就喝。”宋霜霜笑著應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側頭看了吳天一眼，低聲問，“渴不渴？”
吳天搖搖頭，手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緊張。
這個小動作被對麵一個圓臉女人看見了，她捂著嘴笑起來，“哎喲喂，霜霜，你跟你老公也太甜了吧？當著一桌子單身狗的麵撒狗糧，要不要人活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幾個女同學的目光又往吳天身上飄。
宋霜霜大大方方地往吳天身邊靠了靠，“怎麼著，羨慕啊？羨慕你們也找一個去。”
“得了吧，上哪兒找這麼帥的去？”圓臉女人嘆了口氣，目光在吳天臉上轉了一圈，“霜霜，你老公做什麼的？看著氣色這麼好，不像坐辦公室的。”
宋霜霜放下茶杯，語氣裏帶著點不經意的驕傲，“做中醫的，祖傳的手藝。”
“中醫？”對麵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來了興趣，“哪個醫院？”
“自己開的工作室，不掛靠醫院。”吳天接過話，聲音不大不小，不急不緩，“祖上傳下來的一點手藝，治治跌打損傷、腰腿疼痛什麼的，小打小鬧。”
桌上幾個女同學看他的眼神又亮了幾分。
圓臉女人端起酒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哎喲，中醫好呀，中醫養人。你看霜霜這氣色，自從離了婚之後是一年比一年好，原來是家裏藏著個中醫老公呢。”
這話聽著是誇宋霜霜，但“離婚”兩個字一出來，桌上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幾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往李向陽那邊瞟了瞟。
李向陽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麵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那抹客氣的笑意明顯淡了一瞬。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慢條斯理開了口。
“中醫工作室？”
“對，工作室。”吳天點了點頭，麵色如常。
李向陽“嗯”了一聲，看向吳天，“工作室在哪個區？叫什麼名字？說不定我還去過呢。”
“在城東，地方小，名字說出來你也不一定聽過。”吳天笑了笑，不接這個茬。
李向陽也笑了，推了推眼鏡，“城東啊，那邊我倒是常去，有好幾個合作的醫院在那邊。對了，你這個工作室，是有證的還是沒證的？”
吳天倒是神色如常，“有證，爺爺傳下來的工作室，該辦的手續都辦了。”
“哦——”李向陽拉長了尾音，點了點頭，嘴角那抹笑深了幾分，“我做醫療器械的，咱市裡巴掌大的地方，有證的診所醫院我都去過，沒聽過你這號人物，是不是吹牛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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