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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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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朝堂之上------------------------------------------,周恒就被押進了金鑾殿。,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按進地裡。周恒冇跪。他抬起頭,越過禁軍統領的肩膀,看向龍椅上那個人。。,坐在那張雕龍描金的椅子上,看著他。那眼神周恒看不懂——有怒,有疑,還有一絲閃躲。。“周恒。”皇帝開口,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有人告你私通外敵,你認不認?”。。母後走了才半個月,靈堂的香火還冇熄,他就被押上了金鑾殿。。他側過頭,看向龍椅旁邊那個人。,穿著素色的宮裝——母後新喪,滿宮皆素。她在哭。用帕子擦著眼角,一抽一抽的,哭得比誰都傷心。,母後嚥氣的時候,她也是這麼哭的。。禮部尚書周延站在最前麵,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禦史堆裡,江懷仁麵無表情,隻是看了周恒一眼。,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周恒冇聽清。,落在周恒身上。十五歲的少年站在光裡,一身麻衣孝服還冇來得及換下,襯得那張臉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緻得不像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這樣的容貌放在女子身上是絕色,放在男子身上,便讓人覺得太過好看了一些。,讓人顧不上看他的臉。

黑沉沉的,像深冬的井水,看不見底。

“父皇。”周恒開口,聲音平穩得連他自己都意外,“兒臣不認。”

“不認?”皇帝拿起那封信,抖了抖,“這是從你書房搜出來的。你的筆跡,你的印章,你寫給北蠻可汗的信!信上寫得清清楚楚,你願意獻上邊關佈防圖,換取北蠻支援你奪嫡!”

那封信被摔在周恒麵前。

周恒低頭看了一眼。信紙落在地上,字跡確實是他的——不對,是像他的。他練字五年,太傅說他字有風骨,一般人仿不來。但這封信上的字,風骨已經有了七分。

印章也是他的。那枚雞血石的印章,是母後生前送給他的。他一直放在書房裡,從不離身。

周恒冇撿那封信。他抬起頭,看著皇帝:“父皇,兒臣隻問一句:告兒臣的人,是誰?”

朝堂上靜了一瞬。

周延出列,跪在地上:“是臣。”

周恒看著他:“周大人,你說我私通北蠻,那我問你——我與北蠻何人來往?信是送給北蠻可汗,還是送給旁人?”

周延抬起頭:“信上寫的是送給北蠻可汗。”

“北蠻可汗今年多大年紀?叫什麼名字?他住哪裡?他的王帳在哪個方向?他有多少兵馬?他和我通過幾次信?送信的人是誰?從哪條路進的京城?這些,周大人都查清楚了?”

周延的臉漲紅了。

周恒冇停:“你說我獻上邊關佈防圖。我長這麼大,最遠的地方是京城城門。邊關在哪個方向我都不知道,我哪來的佈防圖?”

周延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周恒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閃就冇了,但周延看見了,後背突然一涼。

“周大人,”周恒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剛纔說,這信是送給北蠻可汗的。那我倒想問一句——北蠻可汗的幼子拓跋雲中,三年前入京為質,現住在城北驛館。周大人可知道,這個人?”

周延愣了一下:“知道又如何?”

“知道就好。”周恒點點頭,“拓跋雲中與我年紀相仿,偶爾在宮中遇見,說過幾句話。周大人若是想編,不如直接編我與他私通——反正他住京城,我來往也方便。編個遠在天邊的可汗,送信的鴿子怕是飛不到吧?”

朝堂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周延的臉從紅變白。

周恒冇再看他。他轉向皇帝,撩起衣襬,端端正正跪了下去——這是今天第一次,他跪下。

“父皇,兒臣請旨,將此案交大理寺審理。若查明確有此事,兒臣甘願受死。若查明是誣陷——誣陷嫡長子,該當何罪,律法寫得清清楚楚。”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看向貴妃:“你怎麼看?”

貴妃擦了擦眼角,聲音哽咽:“臣妾……臣妾不信恒兒會做這種事。恒兒是臣妾看著長大的,他什麼樣,臣妾心裡有數。但既然有人告了,查一查也好,也好還恒兒一個清白。”

周恒低著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話說得漂亮。不信他,但要查。不查就是心虛,查了就是清白——可她明明知道,查的過程中會發生什麼。

皇帝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他揮了揮手:“那就查。退朝。”

禁軍統領鬆開了周恒的肩。

周恒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路過周延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頓。

周延低著頭,但嘴角那一絲笑,還在。

周恒心裡一動。

他被懟成這樣,為什麼還在笑?

他忽然想起剛纔那一瞬間——周延被問住的時候,慌亂是有的,但好像……冇那麼慌。

周恒冇停,繼續往前走。

走出金鑾殿,天已經亮了。晨光灑在漢白玉的台階上,明晃晃的刺眼。

顧雲聲站在殿外等他。十五歲的少年,穿著一身青布衣裳,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睛裡的焦急藏都藏不住。看見周恒出來,他快步迎上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定人冇事,才鬆了口氣。

“世子!”他的聲音有點抖,“冇事吧?”

“冇事。”周恒往前走,“回去再說。”

顧雲聲跟在他身邊,壓低聲音:“剛纔我在外麵聽說了,那封信是昨晚從書房搜出來的。守門的太監說,昨晚二皇子來過。”

周恒腳步冇停,但眼睛眯了一下。

“二皇子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待了不到一刻鐘就走了。”

周恒冇說話。

顧雲聲又說:“還有一件事。周延周大人今早派人去過驛館,見的是拓跋雲中身邊的人。”

周恒腳步停了。

“見誰?”

“一個北蠻隨從,叫什麼不知道。人是從後門進去的,待了半個時辰才走。”

周恒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

拓跋雲中。

他確實認識這個人。三年前北蠻送質子來京,拓跋雲中才十二歲,在宮宴上一個人坐著,冇人搭理他。周恒路過,見他可憐,給了他一盤點心。後來偶爾遇見,說過幾次話,僅此而已。

但如果周延去見過他的人……

周恒冇往下想。他繼續往前走。

回到東宮,沈敢正在院子裡練拳。

十六歲的少年,光著膀子,一拳一拳打在木樁上,每一下都帶著風聲。他臉上有汗,眼神專注,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豹子。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肩胛骨隨著動作一收一放。

看見周恒進來,他收了拳,站在一旁。

周恒進了書房。顧雲聲跟進來,把門關上。

“世子,”顧雲聲忍不住問,“真是二皇子?”

周恒冇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

東宮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院角有一棵槐樹,是母後當年親手種的。現在槐樹已經長得比房子還高,夏天的時候滿院都是陰涼。

半個月前,母後就躺在那棵樹下,讓他背詩給她聽。他背錯了,她就笑著摸摸他的頭,說“錯了也沒關係,再背一遍”。

現在那棵樹還在,樹下的人冇了。

“是不是二皇子不重要。”周恒轉過身,“重要的是,她等不及了。”

顧雲聲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母後剛走,她就動我了。”周恒坐下,手指敲著桌麵,“這封信隻是個試探。看看父皇對我還有多少情分,看看朝堂上還有多少人幫我,看看我好不好捏。”

顧雲聲沉默了。

周恒看著窗外那棵槐樹:“雲聲,你去一趟溫府。告訴溫時彥溫大人,就說我想請他喝茶。”

“什麼時候?”

“今晚。走暗道。”

顧雲聲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周恒叫住他,“讓沈敢進來。”

沈敢進來的時候,周恒已經坐回了案前。他正在寫一張紙條,寫完摺好,遞給沈敢。

“敢兒,你去一趟城北驛館。盯著那裡,看這兩天誰進出,尤其是北蠻那個質子拓跋雲中的院子。”

沈敢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點點頭,轉身走了。

周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開口:“雲聲。”

顧雲聲回過頭。

“你說,周延為什麼還在笑?”

顧雲聲愣了一下:“什麼?”

“朝堂上,他被我懟成那樣,但退朝的時候,他在笑。”周恒的手指還在敲著桌麵,“他不該笑的。”

顧雲聲想了想:“也許……是裝的?”

“也許是。”周恒站起來,又走到窗前,“也許不是。”

窗外那棵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周恒忽然問:“雲聲,你說,我母後在的時候,周延敢這樣嗎?”

顧雲聲冇說話。

周恒自己回答了:“不敢。我母後在的時候,他們誰都不敢。”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所以我得讓他們知道——我母後不在了,我也冇那麼好捏。”

——

夜裡,周恒從東宮後門出去。顧雲聲在前麵帶路,沈敢在後麵斷後。

七拐八繞,進了一處小院。溫時彥已經等在屋裡。

溫時彥四十多歲,吏部尚書,是母後在世時一手提拔的人。他看見周恒進來,起身要行禮,周恒一把扶住。

“溫大人不必多禮。”

兩人落座。顧雲聲守在門口,沈敢守在院外。

溫時彥開門見山:“今天朝堂上的事,我聽說了。世子應對得很好。”

周恒搖頭:“好什麼,被動捱打罷了。溫大人,我想問你一件事。”

“請講。”

“我母後在時,朝堂上有多少人,是真心幫她的?”

溫時彥沉默了一下。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遞給周恒。

“娘娘在時,不拉幫,不結派。但她幫過的人,不少。”

周恒展開那張紙。上麵寫著十幾個名字。第一個是江懷仁。

周恒皺眉:“江懷仁?他彈劾我四次了。”

“他彈劾你,是因為你做錯了。”溫時彥說,“但你真出事的時候,他會幫你。這是娘娘當年看人的眼光——他幫理不幫親。理在你這邊的時候,他是最鋒利的刀。”

周恒把紙摺好,收進懷裡。

“還有一個人,”溫時彥說,“戶部侍郎沈明遠,是我的學生。他管著國庫賬目,將來有用。我已經讓他教您的書童看賬本了。”

周恒點點頭。他忽然問:“溫大人,我母後去世前半年,宮裡的藥材采購,有冇有問題?”

溫時彥眼神一凝:“世子怎麼想起問這個?”

“我母後留下一些舊賬。”周恒盯著他,“我翻了一下,寒性藥材比往年多了三成。但記在誰名下,冇寫。”

溫時彥沉默了很久。

“世子,”他開口,“有些事,現在查還太早。”

“多早算早?”

“等您身邊有人,朝堂有人,邊關有人。等您能接住反噬的時候。”

周恒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溫大人,”他背對著溫時彥,“我今天在朝堂上,差一點就死了。如果不是父皇還念一點舊情,如果不是周延太急——我現在已經在天牢裡了。”

他轉過身:“我等不起。”

溫時彥看著這個十五歲的少年。燈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緻得不像話。但那雙眼睛裡,冇有少年人的茫然,隻有黑沉沉的冷。

“世子,”溫時彥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臣這條命,是娘娘給的。臣會幫您,一直到死。但臣也要提醒您——這條路,很難。”

“我知道。”

門外忽然傳來沈敢的聲音:“有人來了。”

兩人立刻噤聲。溫時彥指了指後窗。

周恒點點頭,帶著顧雲聲從後窗翻出去。沈敢在前麵帶路,三個人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溫時彥站在屋裡,聽著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點了燈,燒掉桌上那張名單的灰燼,然後坐下,等著來人。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太監服色的人走進來,看著溫時彥,笑了笑:“溫大人,這麼晚了還在等人?”

溫時彥也笑了笑:“等人?老夫是在賞月。”

“賞月?”那人抬頭看了看窗外——烏雲密佈,哪來的月亮。

溫時彥端起茶杯,不慌不忙:“心中有月,眼裡就有月。”

那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溫時彥放下茶杯,看著窗外。

那孩子,比他想象的要快。

——

周恒回到東宮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

他推開書房的門,愣住了。

案上放著一片樹葉。樹葉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他走過去,拿起紙條。上麵隻有四個字:

“小心端王。”

周恒看著那四個字,又看看那片樹葉。

窗外什麼動靜都冇有。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槐樹的聲音。

他把紙條燒了,把樹葉夾進一本書裡。

端王。

那是他父皇的親弟弟,封地在江南,每年回京一次。周恒見過他幾次,每次他都笑眯眯的,給他帶各種稀罕玩意兒。

但這個人——那個留紙條的人——在警告他。

周恒走到窗前,推開窗。

外麵什麼都冇有。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著他。

他輕輕笑了一下,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說:“我知道了。”

然後關上窗。

桌上,那本夾著樹葉的書靜靜地躺著。書頁上隱約可以看見兩個字——《詩經》。

周恒躺下,閉上眼睛。

母後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恒兒,笑著活下去。”

他笑了一下。

窗外,一片樹葉輕輕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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