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安謙虛道:“殿下過獎,學生愧不敢當,不過是些書生淺見。”
“唉,陳狀元過謙了。”景王擺了擺手,旋即話鋒一轉,似是無意問道,“聽聞賢弟昨日被執金衛請去,可是受了驚嚇?”
“本王得知後,甚是關切,已斥責過下麵的人辦事魯莽了。”
聞言,陳世安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後怕”。
“多謝殿下關懷。昨日確是一場誤會,好在皇上聖明,問明情況後,便讓學生回來了。倒是有勞殿下掛心,學生實在不安。”
他把“皇上”這兩個字說的很重。
果然,景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父皇日理萬機,還能親自過問此等小事,可見對賢弟的確是青睞有加,賢弟今後前途,必不可限量啊!”
“全賴皇上隆恩,殿下抬愛。”
陳世安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這時,坐在景王右下首那個白皙文士忽然開口,聲音又尖又細:“陳狀元大才,不知除了漕運,對如今超重‘清流’與‘實幹’之爭,有何高見啊?”
此話一出,軒內的許多人都豎起了耳朵。
這問題極其刁鑽,看似探討政務,實則逼人站隊,他們都想看看這新科狀元會怎麼做大。
“清流”多指那些喜歡空談道德、抨擊時政的言官禦史。
“實幹”則多指在六部等處具體辦事的官員,往往容易牽扯利益。
無論陳世安贊同哪邊,都會得罪另一邊。
景王笑而不語,隻是盯著陳世安。
陳世安沉吟片刻,笑道:“學生初入仕途,見識淺薄。”
“不過依學生愚見,為官者,既需有清流之風骨,明辨是非,堅守道義,亦需有實幹之才能,腳踏實地,為民解憂。”
“好比人之雙手,焉能獨廢其一?”
“若清流能做實事的諫言,實幹有風骨的操守,二者相輔相成,方為朝廷之福,百姓之幸。”
陳世安所說的這番話,兩邊都給垮了,也都暗指了不足,卻又圓滑地不得罪任何一方,滴水不漏。
那文士聽了這席話,雙眼眯成了條縫,還想再問什麼,景王卻哈哈一笑,舉杯說道:“說的好!清流實幹,皆為朝廷肱骨!”
“來來來,諸位,共飲此杯!願我大虞人才輩出,政通人和!”
眾人紛紛舉杯應和。
宴會繼續進行,絲竹悅耳,歌舞曼妙。
文士門開始湊在一起吟詩作對,賣弄才學,氣氛融洽又激烈。
但陳世安能感覺到,暗流似乎從未停止。
景王時不時地丟擲一個敏感話題,或讓門下之人“請教”於他,卻都被他四兩撥千斤擋了回去。
酒過三巡後,景王似是有些醉意,拍著陳世安的肩膀,親熱地說道:“陳賢弟,你我實在投緣!不如今日便留在府中,本王與你徹夜長談,如何?”
聞言,陳世安心中冷笑。
徹夜長談?怕是進去就出不來了吧?
他正要拒絕,忽然,一名王府侍衛匆匆入內,在景王耳邊低語幾句。
景王臉上的笑容為之一滯,雖然瞬間恢復,但陳世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閃過的一絲陰鷙。
隻見景王揮退侍從,對陳世安笑道:“賢弟,看來今日是留不住你了。府外有貴客到訪,指名要見你。”
“哦?不知是哪位貴客?”陳世安心頭一動。
景王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吐出三個字:
“陸寒江。”
此言一出,攬翠軒內頓時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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