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顯明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低聲說：“這人還挺仁義。”
季伯達指的小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塊，踩上去不僅磨腳，還嘩啦地響。
林風在前頭開路，王貴在後頭攙著陳世安。
謝顯明沒走幾步，摔了一跤，猛吸涼氣，卻不敢喊出聲。
幾人走了半個時辰，再回過頭看，平安鎮的燈火已經變成了星星點點。
謝顯明瞅準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一屁股坐上去，喘著粗氣說：“歇會兒......”
陳世安也停了下來，靠著棵樹，抬頭看天上的星星。
柳文軒走到陳世安身邊坐下，說：“陳兄，那個季伯達說的，都是真話。”
陳世安扭頭：“怎麼說？”
柳文軒說道：“去年漕運衙門查賬，蘇州府確實被查了。我爹提過一句，說蘇州管漕糧的那個季大人，差點進去。”
他沒說話，那幾張紙現在在謝顯之手裡，那夥人找不著謝顯之，隻能追他。
他見過曹斌，曹斌是始作俑者，這條繩怎麼都解不開。
歇夠了，幾人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前麵突然傳來一聲鳥叫，三短兩長。
緊接著，前方的樹叢中忽然鑽出個人來。
週三。
“陳公子，等你們半天了。”
謝顯明嚇了一大跳，一個激靈，癱坐在碎石地上，哆嗦地指著他。
“你，你怎麼跟鬼似的，走哪兒都能碰上？”
週三沒理他，走到陳世安麵前說：“公子，前頭有間屋子，先歇歇腳，天亮再走。”
陳世安同意了。
週三帶著幾人七拐八繞，穿過一片林子後，眼前果然有間土屋。
進去坐下後，週三點了油燈。
陳世安問：“你怎麼知道我們走這條路？”
“平安鎮外那夥人，我們盯著的。他們搜客棧的時候，我看見你們從後巷跑了。”週三說著，又問，“那個姓季的小子，幫了你們一把？”
謝顯明搶著說：“對對對，季伯達！就是那小子！”
週三嘆了口氣，說：“他爹是季茂生，蘇州府管漕糧的。”
“去年漕運衙門查他，查出來三萬兩虧空，他自己填上了。”
“今年那筆賬又翻出來，說是三十萬兩。”
柳文軒插嘴：“那賬是假的？”
週三看了他一眼：“賬是真的。虧空也是真的。但不是季茂生虧的，是上頭虧的，讓他背鍋。”
陳世安聽著，心裡有些膈應。
自己虧了錢，竟然讓別人替他們補虧空。
週三繼續說：“你們天亮之前要動身，那夥人明天一早定往山裡搜。”
陳世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天矇矇亮的時候，林風把他們叫了起來。
“公子，該走了，那夥人該搜山了。”
謝顯明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出去，嘀咕著說：“這輩子都沒這麼趕過路......”
週三在前頭帶路，走的路上連路都算不上。
林子、草甸、石頭坡。
謝顯明摔了三跤，柳文軒的袍子劃了道口子，陳世安鞋底磨薄了一層。
直到太陽升起老高，幾人連走的力氣都沒了，才終於看到官道。
週三停下腳步，回頭說：“再往北走二十裡，有個鎮子叫李家集，那兒有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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