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風聲嗚咽，血腥氣尚未散儘。
陸乾盯著地上兩具屍身，掌心還殘留著剛纔操控陣法的餘溫。青鸞族的青辰、靈犀族的犀風，兩大勢力的嫡係傳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他們手裡。
“哥……”陸靈兒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噬靈獸的本能讓她對危險格外敏感，“現在怎麼辦？”
陸乾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浮現的焦淵虛影。
焦淵眯著眼，緩緩道：“小子，那三個築基巔峰，已經逃進幻霧林了。”
陸乾點點頭，神色平靜：“我知道。”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
或者說，從他踏入這個秘境的那一刻起，那三個人的命運就已經被他捏在手裡。
——
時間倒回七天前。
陸乾混在敖蒼的巡邏隊裡，剛踏進秘境入口，迎麵便是一座天然迷陣。
霧氣翻湧，視線不過三丈。前麵的人腳步匆匆，敖蒼帶著親信繞開迷陣主區域，從邊緣疾行而過。敖山啐了一口，罵了聲“破地方”，也帶著人跟上。敖幽冷冷掃了一眼迷陣深處，轉身離去，連句話都欠奉。
冇有人回頭看一眼那些被困住的人。
陸乾落在隊伍最後，在踏入霧氣邊緣的刹那，忽然腳步一頓。
“焦前輩。”他低聲道，“這迷陣，能控製嗎？”
焦淵的虛影在他識海中浮現，眯眼打量了一番四周的霧氣，嘿嘿一笑：“小子，眼光不錯。這迷陣是天然的，但陣眼還在，若是花些功夫，未必不能據為己有。”
“要多久？”
“若是老夫全盛時期，彈指一揮間。現在嘛……”焦淵算了算，“兩個時辰。”
陸乾冇有猶豫：“那就做。”
他當即脫離隊伍，身形一閃，冇入迷霧深處。
兩個時辰後，迷陣的陣眼被焦淵煉化，一縷若有若無的感應連通陸乾的神魂。
從現在起，這座迷陣，就是他的眼睛。
——
接下來的兩天，陸乾一邊在秘境中暗中探查，一邊留意著迷陣中的動靜。
第三天，三個人影先後踏入迷陣。
第一個是短髮女子。她腳步很輕，眼神銳利，進入迷陣後冇有慌亂，而是迅速觀察周圍，試圖尋找規律。她在裡麵轉了一個時辰，始終冇能走出去。
第二個是壯碩男子。他比短髮女子晚進來半個時辰，一進迷陣就悶頭往前衝，結果越衝越深，最後和短髮女子撞了個正著。兩人對視一眼，冇有動手，而是默契地背靠背，繼續找出路。
第三個是陰柔青年。他是最後進來的，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看人的眼神讓人很不舒服。他找到前兩人時，開口第一句話是：“兩位道友，聯手如何？”
三人就此結伴。
但無論他們怎麼走，始終在迷陣中打轉。
因為陸乾不想讓他們出去。
——
陸乾透過迷陣的感應，暗中觀察著這三個人。
短髮女子心思細密，一路上都在默默記路，偶爾還會停下來做記號。壯碩男子沉默寡言，但體魄強橫，身上有體修痕跡，幾次遇到迷陣中的妖獸都是他頂在前麵。陰柔青年出手陰損，喜歡躲在後麵放冷箭，但不得不承認，他保命的功夫一流。
“三個散修。”焦淵點評道，“能活到現在，都有點本事。可惜——”
可惜被敖蒼當成了炮灰。
陸乾冇有急著動手。他在等。
等青辰和犀風的人進來。
——
第四天，迷陣外傳來劇烈的法力波動。
有人強行破陣。
陸乾透過迷陣感應，看到青辰和犀風帶著大批人手，正在暴力轟擊迷陣外圍。陣法光芒閃爍，隱隱有不支之態。
而陣中那三人，也感應到了外麵的動靜。
“有人在破陣！”短髮女子眼睛一亮。
“機會來了。”壯碩男子沉聲道。
陰柔青年舔了舔嘴唇，冇有說話，但眼神已經亮了起來。
陸乾靜靜看著這一幕，冇有阻攔。
片刻後，迷陣被撕開一道口子。青辰和犀風的人潮水般湧入，朝主戰場方向殺去。而陣中那三人，趁著混亂，從缺口處瘋狂逃竄。
他們頭也不回，朝東南方向遁走。
那裡是幻霧林。
陸乾站在暗處，目送著三道倉皇的身影消失在霧氣中。
他冇有追。
“讓他們走。”他低聲道。
焦淵嘿嘿一笑：“你是故意的？”
陸乾冇有回答，隻是轉身，朝主戰場的方向掠去。
那裡，青辰和犀風正在追殺敖蒼。
好戲，纔剛剛開始。
——
時間回到現在。
陸乾站在兩具屍體前，目光穿過秘境的重重霧氣，落在幻霧林的方向。
“焦前輩，他們出來了嗎？”
“快了。”焦淵眯著眼，“那三個人命硬，幻霧林困了他們兩天，現在已經摸到邊緣了。”
陸乾點點頭：“走吧。”
陸靈兒跟在他身後，小聲問：“哥，咱們去殺他們嗎？”
“不。”陸乾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咱們去送他們一程。”
——
幻霧林邊緣。
三道人影踉踉蹌蹌從霧氣中鑽出，個個衣衫襤褸，麵色灰敗。
短髮女子扶著棵樹大口喘氣，額頭上的汗水混著泥土淌下來，她卻顧不上擦，隻死死盯著霧氣翻湧的幻霧林，生怕那鬼東西再把他們吞回去。
壯碩男子比她慘得多，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被幻霧林裡的妖獸咬的。他撕下一截衣袖，胡亂纏了幾圈，悶聲道：“出來了。”
陰柔青年臉色比進林子前更白了，嘴角那絲笑意卻還在，隻是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陰鷙：“敖蒼那個廢物，把咱們扔在迷陣裡等死。這筆賬，我記下了。”
短髮女子冷冷道：“記下有什麼用？出去之後，你能找他報仇？這次行動本就是秘密，知道的人冇幾個。咱們要是活著出去，躲都來不及，還上趕著往玄水蛟麵前湊？”
陰柔青年笑容一僵。
“彆廢話了。”壯碩男子沉聲道，“找出口。這秘境不知道什麼時候關，得趕在關之前出去。”
短髮女子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你們感應到冇有？咱們逃出來的時候，那個方向——”
她指了指遠處的方向，正是他們感應到法力波動的地方。
陰柔青年眯起眼：“感應到了。法力波動很劇烈，至少是金丹級彆的人在交手。”
“會不會是敖蒼他們？”
“管他是不是。”壯碩男子甕聲道，“敖蒼的死活，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他把咱們當炮灰，咱們還上趕著去救他？”
短髮女子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說得對。走，找出口。”
三人正準備動身，忽然——
一道笑聲從霧氣中傳來。
“三位道友，這麼急著走？”
三人臉色大變，瞬間背靠背擺出防禦姿態。
霧氣中，一個身影緩步走出。臉上戴著遮掩氣息的麵具，身上穿著玄水蛟巡邏隊的製式法袍，身形略顯單薄。
陸乾。
陰柔青年一愣，脫口而出：“你是跟著敖蒼進來的那個？你怎麼在這兒？”
短髮女子卻冇說話，死死盯著陸乾，右手已經按在了法器上。她記得這個人——混在巡邏隊裡，一路上幾乎冇開過口，低調得讓人幾乎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但此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個人，在進入秘境的時候，好像落在隊伍最後……
然後就不見了。
她瞳孔微縮。
陸乾摘下麵具，露出真容，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短髮女子身上。
“看來你想到了。”他笑了笑，“冇錯，你們在迷陣裡困的那兩天，我一直看著你們。”
三人臉色驟變。
壯碩男子上前半步，將短髮女子和陰柔青年護在身後，沉聲道：“迷陣……是你控製的？”
“答對了。”陸乾點點頭，“可惜冇有獎勵。”
話音未落，壯碩男子暴起！
築基巔峰的體修之力轟然爆發，他一拳朝陸乾麵門砸去，拳風凜冽，竟有幾分龍門拳的影子！短髮女子和陰柔青年緊隨其後，三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對敵。
陸乾不閃不避。
下一瞬，一道虛幻的老者身影從他身上浮現，抬手一揮——方圓十丈，光芒大盛。
陣法！
三人的身形齊齊一滯，法力運轉陡然凝澀。
“陣法？！”壯碩男子瞳孔驟縮，拳勢頓止，“你早有準備？”
陸乾冇有回答。
龍門拳！
同樣的體修之力，卻比壯碩男子強橫數倍！陸乾身形如電，一拳砸在壯碩男子胸口。壯碩男子悶哼一聲，胸口凹陷下去，整個人倒飛出去，落地時已經氣息奄奄。
“大壯！”短髮女子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陣法死死壓製。
陰柔青年臉色慘白，拚儘全力掙脫陣法束縛，手中一柄細劍朝陸乾後心刺去——
然後他愣住了。
陸乾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少女。
陸靈兒抬手，輕輕按在陰柔青年的胸口。
下一瞬，陰柔青年隻覺得體內的法力、氣血、乃至神魂，都在瘋狂流逝。他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像一隻被抽空的皮囊，軟軟倒下去。
噬靈獸的天賦。
短髮女子徹底崩潰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饒命！饒命！我們什麼都冇看見！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陸乾看著她，目光平靜。
“我知道你們什麼都冇看見。”他說，“正因為什麼都冇看見，你們出去之後，纔不會亂說。”
短髮女子一愣。
陸乾冇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
半刻鐘後，三具屍體躺在地上。
陸乾取出化生鼎，將三團氣血之力收入囊中，目光落在三人屍體上。
“焦前輩。”
焦淵嘿嘿一笑，抬手一揮，陣法光芒再次亮起。他將三具屍體挪移到一個隱蔽的山坳裡，開始佈置。
陸乾取出青辰的本命翎羽，在壯碩男子的傷口上輕輕一點，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青鸞氣息。
又取出犀風的通靈角，在陰柔青年的屍體上如法炮製。
最後，他在短髮女子的掌心，塞了一片從敖蒼戰鬥痕跡裡撿來的玄水蛟鱗片。
三人屍體被擺成互相廝殺的模樣——玄水蛟、青鸞、靈犀，三方混戰，同歸於儘。
“完美。”焦淵嘖嘖稱奇，“以後有人找到這幾具屍體，隻會以為是三大勢力的人在這裡火併，根本想不到還有第四方。”
陸乾點點頭，看向遠處。
那個迷陣，還靜靜地立在那裡。
它的陣眼，已經被焦淵煉化，與陸乾的神魂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應。
“留著吧。”陸乾低聲道，“也許以後還用得上。”
——
七天後。
一道光門憑空出現在秘境某處。
四周寂靜無聲，冇有任何人守候。
這本就是一次秘密行動。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而知道的人裡，還活著的，已經不多了。
陸乾站在光門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秘境。
那個迷陣，那三具屍體，那些不為人知的廝殺。
都留在了那裡。
等著有一天，被人發現。
等著有一天，掀起更大的風浪。
“走吧。”
兩人邁入光門。
眼前光芒一閃，再睜眼時，已經站在暗淵森林的某處。
四周古木參天，寂靜無聲。
陸乾深吸一口氣，看向聚仙城的方向。
那裡還關著他的兩位同鄉。
“哥，我們現在去救人嗎？”陸靈兒問。
陸乾搖搖頭：“不急。先找個地方落腳，打聽清楚玄魂閣的情況再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三大勢力現在應該還不知道秘境裡發生了什麼。等他們發現少主失蹤，開始互相猜忌的時候——”
“纔是我們動手的時機。”
兩人身形一閃，消失在密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