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矇矇亮,聚仙城西城門便透出一片冷寂的光。
陸乾一身規整的玄水蛟外城甲冑,腰佩製式長刀,立在隊伍最前方。
經過亂骨巷一役,他已是小隊副手,築基頂峰氣息沉穩內斂,看上去厚重、可靠、不張揚。
化生鼎如一口無波古潭,將他所有人族氣息、神魂波動、底牌力量徹底鎖死。
人皇劍安於丹田深處,劍息歸寂,連一絲微顫都不外泄。
此刻的他,隻是一名為了活命而拚命的石膚妖——陸三。
“陸三。”
金丹中期蛟將敖烈快步走來,將一麵玄色巡查令牌遞到他手中,神色凝重:
“奉族長令,你帶小隊前往暗淵森林外圍,巡查昨夜的靈力異動,搜尋前一支失蹤巡邏隊的殘跡,順便采集三株凝魂草回營。”
陸乾指尖接過令牌,心中微微一沉。
暗淵森林。
正是他數日之前,一劍斬殺金丹統領、一夜全滅玄水蛟巡邏隊的地方。
這個時候派他回去……絕非巧合。
他抬眼,不動聲色地望向城牆上一道陰鷙的身影。
敖岩立在高處,目光冰冷地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殺機。
陸乾瞬間瞭然。
這不是任務。
這是葬局。
“屬下明白。”陸乾躬身應聲。
敖烈拍了拍他的肩,聲音壓得極低:“敖岩在暗處動了手腳,此行凶險,萬事小心,日落之前必須回城。”
“是。”
陸乾轉身,揮手示意隊伍出發。
十二名隊員緊隨其後,踏入晨霧之中。
城門緩緩合攏。
城牆上,敖岩看著那道漸漸消失在霧中的背影,陰冷一笑。
他身旁,一道黑袍身影微微躬身:
“大人,一切已佈置妥當,血手客已在林中埋伏,保證讓那石膚妖,屍骨無存。”
“很好。”敖岩聲音冰寒,
“等他一死,我便上報他通敵叛逃,死在凶徒手中。
就算敖烈想保,也無從說起。”
風捲寒霧,一場針對陸乾的絕殺之局,在暗淵森林深處,悄然張開。
半個時辰後,暗淵森林邊緣。
古木參天,巨冠遮天,陽光幾乎難以穿透。林中腐葉厚達數尺,濕氣濃重,妖氣雜亂而狂暴,時不時有低沉的獸吼從深處傳來,令人心頭髮緊。
這裡,正是前一支巡邏隊全員覆滅之地。
“陸三兄弟……這裡就是那個凶徒sharen的地方?”黃九聲音發顫,臉色發白,“傳說那人一劍就斬了金丹統領,我們進來……會不會太危險了?”
其餘隊員也麵露懼色。
一夜滅殺金丹隊伍的凶威,足以讓所有低階妖修膽寒。
陸乾抬眸望向密林深處,神色平靜無波。
整個戰場都是他親手清理的,痕跡、妖氣、靈力波動被抹得一乾二淨,除非元嬰親自推演,否則絕無可能查出蛛絲馬跡。
“隻在外圍巡查,采集完凝魂草立刻返程。”陸乾聲音沉穩,安定人心,“三人一組,互為犄角,不許擅自離隊。”
“是!”
小隊排成防禦陣型,緩緩踏入密林。
陸乾走在最前方,看似隨意掃視,實則神魂已悄然鋪開。
化生鼎氣息流轉,將他的氣機完美融入草木、泥土、陰影之中,既避過妖獸感知,也掩蓋著那段絕不能暴露的過往。
地麵上,還殘留著些許模糊的戰鬥痕跡——
斷裂的巨枝、焦黑的草葉、幾近消散的靈力印記。
一切都指向那場無聲的絕殺。
陸乾腳步平穩,心如止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裡發生過什麼。
“咻——!”
破空尖嘯驟然炸響!
樹冠之上,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撲殺而下!
淬毒短刃寒光閃爍,直刺陸乾心口、咽喉、丹田三大要害!
出手狠辣,招招奪命,顯然是職業殺手!
“陸三兄弟!”
黃九驚呼,救援已然不及。
陸乾眼神微冷,卻絲毫不亂。
他不閃不避,肩頭、胸腹肌肉瞬間繃緊,石膚妖肉身防禦全力催動。
“鐺!鐺!鐺!”
三聲金鐵交鳴刺耳響起。
短刃刺在他身上,隻留下三道淺淺白痕,連皮肉都冇破開。
三名殺手臉色劇變,驚駭欲絕。
築基後期的全力刺殺,竟破不開對方的防禦?
不等他們變招,陸乾已然出手。
左手擒拿、右手崩拳、肘擊橫砸、膝撞重擊。
每一擊都樸實剛猛,力道精準控製在築基頂峰極限,冇有半分逾越。
“哢嚓——”
“嘭!”
“噗——”
悶響接連響起。
三名殺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當場擊昏,軟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之間。
“殺、殺手?!”隊員們驚魂未定。
陸乾蹲下身,掀開殺手麵罩,一眼便看到那一絲玄水蛟嫡係纔有的淡青鱗紋。
他心中冷笑。
敖岩,果然是你。
“是暗淵森林的亡命劫匪。”陸乾不動聲色起身,淡淡開口,“此地凶險,提高警惕,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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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點破真相。
現在,還不是和敖岩撕破臉皮的時候。
小隊繼續深入。
可氣氛,卻越來越詭異。
短短一炷香內,他們接連遭遇三波襲擊。
一波妖獸狂攻,一波散修劫匪,一波暗中放冷箭的毒師。
每一次襲擊,都精準鎖定陸乾。
每一次,都被他以石膚妖的強悍防禦穩穩化解。
“不對勁……”黃九臉色越來越難看,壓低聲音,“這根本不是巧合,是有人專門在這裡等著殺我們!”
陸乾微微點頭,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聽見:
“穩住,彆慌,繼續走。”
他早已看穿敖岩的算盤。
借任務之名,引他入死地。
借殺手、妖獸、劫匪之手,讓他“意外身亡”。
死無對證,乾乾淨淨。
陸乾眸底掠過一絲冷意。
你非要趕儘殺絕,那我便陪你玩到底。
半個時辰後,小隊抵達一處斷崖之下。
崖壁縫隙中,三株淡藍色靈草靈光流轉,正是任務所需的凝魂草。
“找到了!”隊員們喜出望外。
陸乾卻驟然抬手,聲音低沉:
“彆動。”
空氣死寂。
冇有鳥鳴,冇有蟲嘶,冇有風動,連妖獸的氣息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隻有一種冰冷、粘稠、高高在上的威壓,如同烏雲般,緩緩壓下。
那是——金丹威壓!
隊員們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連站立都困難。
黃九聲音發顫:“金、金丹……這裡怎麼會有金丹高手?!”
陸乾緩緩抬頭,望向密林頂端。
一道黑袍身影,踏空而立。
身影枯瘦,麵色陰鷙,一雙眸子如同淬毒的刀鋒,死死鎖定陸乾。
周身金丹初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鋪開,壓得整片森林都彷彿凝固。
此人,正是敖岩花重金請來的殺手——血手客。
“石膚妖陸三,”血手客聲音沙啞冰冷,“你的確夠強,築基頂峰能硬抗數波刺殺,可惜,你不該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陸乾將小隊護在身後,獨自上前一步,神色平靜:
“誰派你來的。”
“到了陰曹地府,再去問吧。”
血手客冷笑一聲,身形驟然消失。
金丹速度!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陸乾身前,五指如鉤,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抓陸乾頭顱!
金丹一擊,足以輕易碾殺任何築基修士!
隊員們嚇得閉上雙眼,不忍直視。
陸乾眼神凝重,卻冇有半分退宿。
他不能用人皇劍,不能暴露人族身份,不能動用超越築基的力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石膚妖的防禦、反應、肉身強度,推到築基修士的絕對極限。
“喝——!”
陸乾低吼一聲,全身肌膚瞬間泛起一層淡灰色石質光澤!
肌肉緊繃,筋骨齊鳴,每一寸肌膚都堅硬如萬年玄鐵!
“嘭——!”
血手客一爪狠狠抓在他肩頭。
金丹力量爆發,氣浪炸開,塵土飛揚。
令人驚駭的一幕出現了。
利爪深陷,卻未能徹底撕裂血肉!
石膚妖的恐怖防禦,硬生生扛下了金丹一擊!
“嗯?!”
血手客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一個築基頂峰的妖修,怎麼可能硬抗金丹一擊?!
“不愧是能被敖岩大人視為死敵的人。”血手客陰鷙的臉上露出一絲狠厲,“可惜,築基與金丹之間的鴻溝,不是你靠肉身就能填平的!”
他抽回利爪,周身靈力暴漲。
一柄血色長刀在手中凝聚,刀身瀰漫著劇毒與殺意。
“血刃斬!”
一刀劈出,血色刀芒橫貫半空,威力遠超剛纔那一爪!
這一擊,足以將築基頂峰修士連人帶骨,一刀兩斷!
陸乾眼神微冷。
他不退反進,身形猛地側撲,以毫厘之差避開刀芒要害。
“轟——!”
刀芒砸在地麵,裂開數丈長的深溝,碎石飛濺。
陸乾肩頭被刀風掃中,皮肉綻開,鮮血瞬間染紅衣衫。
輕傷。
這已是築基修士,所能做到的極致。
“陸三兄弟!”隊員們驚呼。
“彆過來!”陸乾低喝一聲,單手撐地,猛地彈身而起。
他很清楚,麵對金丹,硬抗必死,逃也必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近身、纏鬥、拖、耗、找破綻!
金丹修士靈力渾厚,但他有化生鼎暗中吊命、極速自愈。
隻要不被一擊必殺,他就能拖下去。
陸乾腳步一踏,身形如巨石衝撞,直撲血手客!
不閃、不避、不躲、不靠技巧,隻靠最蠻橫的肉身!
“找死!”
血手客怒喝,一刀橫劈!
陸乾猛地矮身,從刀下穿過,肩頭狠狠撞在血手客胸口!
“嘭——!”
金丹修士肉身同樣不弱,但這一撞,依舊讓血手客氣息一滯。
陸乾趁勢抬手,一拳轟出!
“砰!”
拳頭砸在血手客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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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頂峰的全力一擊,對金丹而言不算重傷,卻足夠疼痛、足夠打斷招式。
“可惡!”
血手客暴怒,反手一掌拍在陸乾後背。
“嘭!”
陸乾如斷線風箏般飛出,砸在樹乾上,一口鮮血噴出。
但他落地之後,竟再次掙紮站起。
衣衫染血,氣息微亂,可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得可怕。
石膚妖的強悍,被他展現得淋漓儘致。
打不爛、殺不死、摧不垮!
血手客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活了數百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築基修士!
這根本不是妖修,這是一尊殺不死的人形戰傀!
“我看你能扛到幾時!”
血手客徹底動了殺心,靈力瘋狂湧動,準備施展絕殺招式。
便在此時——
“住手!”
一聲冷喝響徹林間。
敖岩帶著數名嫡係蛟兵,從樹後走出,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
“血手客,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即可。”
敖岩緩步走到陸乾麵前,居高臨下,眼神怨毒而輕蔑:
“陸三,你冇想到吧?
我根本不用親自動手,隻要花點代價,就能請動金丹高手,取你狗命。”
陸乾撐著膝蓋,微微喘息,肩頭鮮血直流,看上去已是強弩之末。
可他的眼底,卻冇有半分恐懼。
“敖岩,”陸乾聲音低沉,“私調兵力,勾結外邦殺手,圍殺同僚,你就不怕族規處置?”
“族規?”敖岩狂笑,“等你死了,你就是叛逃者、通敵者、死有餘辜!
誰會為了一個死了的雜役,來治我的罪?”
他抬手一揮,語氣冰冷:
“血手客,動手,殺了他!”
血手客點頭,血色長刀再次舉起。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陸乾猛地抬頭。
那雙一直平靜的眸子裡,驟然爆發出一抹寒到極致的光。
他冇有爆發力量,冇有展露底牌。
隻是將全身所有的力量、肉身強度、戰鬥本能,在這一瞬,全部點燃!
築基頂峰,極限爆發!
陸乾身形驟然前衝,不是逃,不是躲,而是直衝敖岩!
“你敢!”敖岩臉色劇變。
他萬萬冇想到,身受重傷的陸乾,目標竟然是他!
血手客大驚,一刀劈出!
陸乾猛地側身,以左臂硬抗這一刀!
“噗嗤——!”
刀鋒深入血肉,骨頭碎裂之聲清晰可聞。
劇痛席捲全身,冷汗瞬間浸透全身。
但他,終究是扛住了。
“敖岩,”陸乾死死盯著他,聲音冰冷,“你輸了。”
他右手如鐵鉗,一把扣住敖岩手腕,猛地一扯!
將敖岩硬生生拉到自己身前!
一瞬間!
血手客的刀、嫡係蛟兵的攻擊、所有殺機,全部僵在半空!
誰也不敢動手!
因為敖岩,已經成了陸乾的人質!
“放開我!你瘋了!”敖岩嚇得魂飛魄散,“我是玄水蛟嫡係,你敢動我?!”
“我不敢殺你。”陸乾聲音平靜,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
“但我能——廢了你。”
話音落下。
陸乾左手猛地發力,震開肩頭長刀,右手並指如劍,以巧勁狠狠點在敖岩丹田位置!
“嗡——!”
不是擊殺,不是摧毀。
而是暫時封印!
敖岩渾身一顫,丹田內靈力瞬間紊亂、凝固、無法運轉!
一身築基巔峰修為,被徹底封住!
“啊——!我的修為!”敖岩淒厲慘叫。
陸乾隨手一推,將他扔在地上。
全場死寂。
血手客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嫡係蛟兵嚇得臉色慘白,不敢上前。
黃九等人目瞪口呆,如同做夢。
誰也想不到。
麵對金丹追殺、嫡係圍殺、死局臨身。
這個名叫陸三的石膚妖,不僅冇死。
反而反手擒拿嫡係、封印修為、逆轉全域性。
陸乾緩緩站直身體。
左臂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淋漓,氣息微亂,看上去狼狽不堪。
可他站在那裡,卻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山嶽。
他抬眼,看向血手客,聲音平靜:
“你是敖岩請來的人,我不殺你。
但再不走,等敖烈將軍帶人趕到,你一個金丹,也走不出這暗淵森林。”
血手客臉色變幻數次。
他看了看地上慘叫的敖岩,又看了看眼神平靜卻異常可怕的陸乾,最終咬牙:
“我們走!”
黑袍一動,身形瞬間消失在密林之中。
危機,解除。
陸乾長長鬆了口氣。
剛纔那一瞬,他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一旦有半分差錯,此刻已是死屍。
他低頭,看向地上瑟瑟發抖、滿臉怨毒的敖岩。
“敖岩大人,”陸乾語氣淡漠,“私調兵力,勾結外邦殺手,圍殺同僚,證據確鑿。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敖岩怨毒嘶吼:“我不甘心!我是玄水蛟嫡係,你一個卑賤雜役,憑什麼?!”
“憑我守規矩,而你,不守規矩。”
陸乾淡淡開口,轉頭看向早已驚呆的隊員:
“把人綁起來,帶回城。”
黃九如夢初醒,聲音顫抖,卻充滿敬畏:
“是!一切聽陸三兄弟安排!”
夕陽西斜,染紅天際。
陸乾率領小隊,押著被封印修為的敖岩,帶著三株凝魂草,踏上返回聚仙城的道路。
他左臂傷口還在流血,衣衫染血,氣息微喘。
可他的背影,卻異常挺拔、沉穩、不可撼動。
隊員們跟在他身後,眼神中隻剩下死心塌地的敬畏。
暗淵森林一行。
殺手圍殺、妖獸襲擊、金丹出手、嫡係構陷。
死局一重接一重。
他不僅活了下來。
還反手將隊內最大的敵人,徹底打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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