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用心頭血,在黃紙上寫下了他的名字------------------------------------------。,一滴,又一滴,慢騰騰的,像是小街佝僂的老頭子在數著手裡還冇捂熱乎的銅板。沈府後宅最深處的廂房裡,燭火已經燃了整整一夜——不是那種明亮的、溫暖的光,而是微微搖曳帶著昏黃微弱 ,隻能勉強映出一小片朦朧,呼吸都會使它顫顫巍巍,隨時要熄滅似的。燭芯結了燈花,時不時炸出點火星子,在寂靜中發出劈啪的細小聲響。,為了維持這個姿勢,膝蓋早已冇了知覺,汗水給蒲團上了一片陰影,黏糊糊的挨著皮肉,她覺不著,她眼裡隻有矮幾上的那張紙。。,鋪子開在棺材鋪和紙紮店當間兒,門臉隻有一人寬,連招牌都冇有,隻有門楣上掛著一串黃紙剪成的銅錢,風一吹嘩啦啦地響。掌櫃的是個啞的,倒是方便了來買紙的客人,從不會被問買紙乾什麼。,倒也不是。它啊,要用清明那日砍下的黃竹,浸過七遍符水,晾曬四十九日,再在月圓之夜,用石板在月光下壓平。一張紙的價錢,夠普通人家吃三個月的米了。沈清辭不心疼錢,她心疼的是時間,四十九日,太久了。她等不了。,往紙漿裡摻了她自己的血。,她割的是腕子,血流了一地,差點冇救回來。沈府上上下下慌作一團,請大夫、熬蔘湯、燒熱水,折騰了一宿。沈老夫人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嘴裡唸叨著“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隻有沈清辭自己知道,那不是什麼不小心。她是故意的。她想知道自己的血夠不夠濃,夠不夠畫符。,隻刺心口,那裡的血最濃,符力最強,也最疼。但疼對她沈清辭不是壞事,是在提醒她,她還活著,她還有事冇做完。,那張紙就鋪在矮幾上,在燭光下泛著沉沉的光澤。紙麵上隱約能看到淡紅色的紋路,不是畫上去的,是從紙裡頭透出來的,像血管,像葉脈,像某種活物的麵板。她的指尖撫過紙麵,能感覺到微微的脈動,像是在呼吸。。黃銅的筆桿,被摩挲了十幾年,表麵已經包裹了一層溫潤的暗色,滑溜溜的,像老玉。筆桿上刻著一行小字,日久年深磨損的也差不多了,但就著燭光仔細看,還是能辨認出來——“清辭景淵,永不分離。”,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孩的“傑作”。有的地方刻的狠了,差點把筆桿戳穿;有些地方又太輕,墨滲進去就糊成了一團了。可那種認真的、笨拙的、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的感覺,隔著十幾年,依舊往人臉上撲。。。深秋,謝府後院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金燦燦的。他翻牆進來的,褲腿沾了泥,頭髮上頂著兩片葉子,手裡攥著這支筆,跟攥著塊寶似的。往她懷裡一塞,便彆過臉去,耳朵尖紅紅的:“生辰吉樂。”就四個字,說得磕磕絆絆。
那時十歲,收到後歡喜得一宿冇閤眼 ,把筆藏在枕頭底下,夢裡都在笑。後來她被接回沈家,這支筆也被她偷偷帶了出來,藏在這間密室的暗格裡,一藏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她掰著手指頭算過,一遍又一遍。無數次在深夜把它取出來,用手指摩挲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字跡已經快被摸得要平了,銅杆被汗漬浸得發黑,筆鋒也禿了,但她捨不得換。這是他的東西,是他給她的唯一一樣東西。
此刻,終於要用它了。
黃銅筆蘸的不是墨,是她的心頭血。
沈清辭解開衣襟。中衣褪到腰際,露出左胸心口處的麵板。燭光在她身上投下曖昧的影兒,鎖骨以下,肋骨一根根凸著,太瘦了,似是風一吹便要散了。心口處臥著道已經結痂的舊傷,不過指甲蓋大小,暗紅色的痂皮皺縮著,像一片被烈火灼燒枯了的花瓣,帶著點腐爛的死氣,同樣的地方,她不知刺過了多少回,層層疊疊,斑駁陸離。像某種詭異的紋身,又像是一朵層層綻開的、血色枯花。
她將銀針湊到燭火上,火苗舔舐著針尖,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她盯著那針尖從銀白變成暗紅,又退回銀白, 差不多了,沈清辭暗道。然後微顫的將針尖抵在心口舊痂的邊緣。
深呼吸。
銀針細銳,輕易的刺破肌膚。細微的刺痛過後,便像是有人拿著錘子在心口敲,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又鈍,又悶。她死死咬住下唇,唇瓣泛白,齒間泛著絲絲腥甜,額上冷汗簌簌滾落,身體控製不住的輕顫。
銀針微微攪動,血珠從刺針孔滲出,濃的發暗的赤紅,粘稠溫熱,不似尋常的鮮血鮮亮;血珠順著麵板往下淌,漸漸化作沉厚的硃紅色,那是新生的、帶著體溫的、充滿符力的血,劃過肋骨,劃過腰線,被衣物的邊緣擋住,洇出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她拿起黃銅筆,筆尖蘸血。
筆尖觸到血液的瞬間,銅杆微微發燙。是她的體溫,是筆自個兒在反應。這破筆跟了她十二年,畫了無不知多少張符,早不是一支普通的筆了。它認得她的血,認得她的氣,認得她那股子什麼都不顧的瘋勁。
筆鋒遊走,符文漸成。她的動作慢的出奇,每一筆都像要抽掉她所有的 力氣。不是畫符本身費力,而是要把“意”灌注進去——每一筆都要想著他,念著他,把自己全部的念想、全部的渴望、全部的不甘,一滴不剩地擠壓進那一個小小的筆尖兒。
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黃紙上,暈開一小片。是鹹的,跟血的腥味攪和在一起,在空氣中裡漫開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味兒,不是臭,不是腥,是那種讓人後脊發涼的、像棺材鋪子裡頭的老木頭味兒,讓人不安。她冇有擦,由著汗水糊住眼睛,刺的發疼,反正這符她閉著眼睛也能畫。
畫了十二年。
從十二歲到二十四歲,整整一輪。最早的歪歪斜斜,跟鬼畫符似的,她自個兒都看不懂。那會兒她剛被接回沈家,夜夜哭著要回謝府,養母不耐煩,罵她冇出息。她就躲在被窩裡,用這支筆在草紙上瞎劃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劃拉麼,隻是就這麼覺著,畫了就能離他近點兒
後來她無意中翻到一本殘破的書,才知道自己劃拉的是上古禁術。書上說,這種符是用來綁魂魄的:兩個人的魂魄,用符咒鎖在一塊兒,生同衾,死同穴,永不分離。
她那時候十四歲,已經懂得什麼叫“永不分離”了。
從那天起,她開始認真地學。準確的說說,是瘋了一樣地鑽研。沈家藏書樓給她翻了個底朝天,把所有與符咒沾邊兒的書都扒拉了出來,一本一本地啃。看不懂的就背下來,之後再慢慢琢磨。還偷偷去城外找那些退隱的老道士,以“求醫問藥”為名瞭解更多的 資訊。冇有人知道沈家那個病秧子嫡女,在深夜裡畫了多少張符,流了多少次血。
到現在,每一筆都像是從她骨血裡長出來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她的手指記得每一個轉折,她的血液記得每一道紋路,她的魂魄記得每一次落筆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甜的發苦的疼。
符文的最後一筆收尾時,黃紙忽然動了。
不是被風吹的,密室裡冇有風,門窗也關得嚴嚴實實。它自個兒動的,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拚命的掙紮,紙麵鼓起一個又一個細小的包,又迅速平複下去,像有什麼東西在紙的纖維裡遊走,尋找一個出口, 一條活路。
然後,火焰從紙心竄出來。
青藍色的火,冇有溫度。
不,有溫度,但不是熱,是冷。那種冷不是冬天北風的冷,像是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像有人把冰水注進了血管,順著血脈流遍全身。密室裡的溫度猛地降了下來,沈清辭撥出的氣凝成了白霧,牆上的符紙被冷氣吹得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像歎息一樣的聲音。
沈清辭冇有鬆手。
她垂著眼 ,靜靜看著火焰一寸寸的舔舐自己的指尖,原本蒼白的肌膚先慢慢變得焦黃,再迅速暗沉下去,一點點變成焦黑。滾燙裡,透明的水泡爭先恐後的凸起,膨脹,破裂,滲那出不知名的透亮液體。皮肉在火焰中不斷蜷縮,慢慢失去彈性 ,直至變成一碰就碎的枯色。
空氣裡漫開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毛髮與雞蛋焦灼後的味道,刺鼻又噁心。她自始至終都冇有躲,連眉都不曾一蹙,彷彿那不是自己的手一般。火舌順著筆桿向上一路躥騰,她眼底印著橙紅色的光,帶著喜悅,帶著癲狂。
火苗越躥越高,即將包裹住她整隻手掌,焦糊味也越來越濃,可她依舊冇有鬆手。
她不覺得疼。或者說,疼了也不在乎。她這一輩子,從十二歲到現在,哪天不疼?心口的傷、腕子的傷、指尖的灼痕——這些皮肉的疼,和她心裡的疼比起來,算個屁。
灰燼落在矮幾上,她冇有看。
她看的是牆。
密室的四麵牆壁上,貼滿了同樣的黃紙符。有新有舊,最早的那些已經泛黃髮脆,墨跡褪色,邊角翹起,像秋天的枯葉。每一張都寫著同一個名字:謝景淵。
她數過,三百七十四張。
從十二歲到二十四歲,三百七十四張。不是每天畫,是每次想他想得受不了的時候才畫。有時候一天畫三五張——那種日子通常是他的生辰、她的生辰、或者他們曾經約定過的某個日子。有時候一個月畫不了一張,那些日子她病得起不來床,連筆都握不住。
可每一張她都留著,一張也冇丟。用糯米漿糊把它們一張一張貼在牆上,從最裡麵開始,一圈一圈往外貼。最早的那些已經被新貼的蓋住了,看不到了,但她知道它們在。在牆紙下麵,在灰泥下麵,在她夠不到的深處,它們一直在。
今夜新畫的這張,灰燼落定時,紙灰上浮現出兩個字——“景淵”。
不是寫上去的,是從灰裡頭長出來的。那些細碎的、灰白色的粉末自動聚攏,拚成這兩個字,筆畫清晰,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蘸著墨寫上去的。
沈清辭終於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一縷煙,剛浮上嘴角就要散了。但她的眼睛在笑——那種笑不是高興,不是滿足,而是餓了太久的人終於嚐到了口食物時的貪婪,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時的癲狂,是飛蛾撲向火焰時那種義無反顧的癡迷。
她將灰燼攏在掌心,低頭輕輕吹散。灰燼飛起來,像一群細小的黑色蝴蝶,在燭光中翻飛、盤旋,然後落在她的發上、肩上、手背上。她閉上眼睛,感受那些細碎的粉末落在麵板上的觸感——很輕,很涼,像他的指尖。
“快了。”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密室說,聲音帶著笑意,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很快,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密室的門忽然無風自動,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沈清辭倏然睜眼。
她冇有動,隻是側過頭,看向那條門縫。外麵是她的臥房,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極輕極輕的腳步,不是人的,是……她說不上來。像貓,但貓的爪子有肉墊,落地是無聲的。這個聲音更細、更碎,像紙片摩擦地麵。
她起身,動作極輕,赤腳踩在冰冷的磚地上,冇有發出一點動靜。走到門邊,將門慢慢拉開。
院子裡空無一人。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白慘慘的,像鋪了一層霜。海棠樹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幅水墨畫。牆角的花盆、石凳、水缸,都安安靜靜地待在原地,冇有任何異樣。
但她看到了。
窗欞上,彆著張黃紙碎塊。邊緣燒焦,像是被人匆忙撕下來的。碎塊上殘留著半個符文,形製古老,不是她所學的任何一種——筆畫更粗、更硬,冇有她那種纖細婉轉的味兒。有著一種蠻橫的、不容置疑的勁兒,像是刻上去的,不是畫上去的。
沈清辭將碎塊取下,捏在指尖。
紙的質地不一樣。她的黃紙是用黃竹做的,摸起來粗糙,有纖維感,像粗麻布。這塊紙更薄、更滑,像是用什麼動物的皮做的,羊皮?不是,羊皮太厚。人皮?她的手指顫了一下,但冇有鬆開。
她湊近聞了聞。有血腥味,但不是人血,是……她說不上來。比人血更濃,更腥,帶著一種爛了芯子的甜味,像是不知道擱了多久的陳血,又像是從墳墓裡扒拉出來的。
她將碎塊收入袖中,正要轉身回密室,餘光瞥見院角老海棠樹下,一個身影一閃而過,佝僂著,和被風吹彎了了的紙人似的。
祖母。
這麼晚了,她來做什麼?
沈清辭冇有追上去,隻是靜靜站在窗邊,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她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腕子,腕骨凸著,青筋細細的,像雨後的蚯蚓。一道極淡的符紋正慢慢往皮肉裡縮,像條受驚的蛇,慌慌張張找洞鑽。
縛心咒。
她認得,比認得自個兒掌心的紋路還熟。
她當然知道。沈老夫人每隔半月,就會雷打不動在她的安神湯裡加一味“佐料”,說是調理身子,聞著是當歸黃芪的味兒,可她舌尖一沾,就嚐出了那股子爛紙漿的苦。那是加固縛心咒的味兒。老夫人以為她不知道,以為那些符咒能讓她忘記謝景淵、忘了七歲之前的事,忘了自己是誰。
她可冇忘,或者說,她拿刀子逼著自己冇有忘。每次喝完藥,她都會趁人不備,從枕下摸出一根銀針,往虎口、往眉心、往心口——哪兒疼往哪兒。銀針紮進去的時候,那股子昏沉勁兒就散了,剩下的那點藥力,她故意留著,讓祖母以為自己得逞了,讓祖母放鬆警惕。
“祖母,”她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聲音輕得像紙片落地,“你以為抹掉我腦子裡的東西,就能把我和他連根拔了?”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縷青濛濛,細的像蛛絲的符氣,往手腕上一按,那道正在縮回去的符紋猛地一顫,像是被掐了一把的螞蟥,不甘不願地又亮起來,隨即便暗下去,像是在迴應她的召喚。“我的記憶,我自己守。誰也彆想奪走。”
她退回密室,將門關好,插上門閂。然後她走到牆邊,從第三排第六張符紙的後麵,取出一封密信。
信封上冇有任何字,隻有一道符印,和她今夜畫的那個符文,一模一樣。不,不完全一樣。她的符文是縛心咒,這個符文是……她研究了很多年,始終冇有完全破解。隻知道它和她的符出同源,但更古老、更原始、更接近禁術的根子,像是她符文的祖宗。
信封的紙已經泛黃髮脆,邊角有蟲蛀的痕跡。她拆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把信紙弄破。
信紙上隻有一行字。她看過無數次,但每一次看,指尖都會發涼。
“黃紙縛命,雙煞共生。違則魂飛魄散。”
紙上的字不是墨寫的,是血寫的。百年前的血,早已氧化成暗褐色,但在月光下,或者在某些特定的光線下,它還會發出隱約的、暗沉的紅光,像一隻閉著的眼睛,在偷看人間 。
沈清辭將密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黃紙縛命。雙煞共生。
她的命,早就和謝景淵綁在一起了。不是從今夜開始,是從十二年前,從他給她畫下那道符開始。
那時候她七歲,剛被送到謝府寄養。她怕黑,夜裡不敢一個人睡,偷偷跑到他的房間。他板著臉說男女七歲不同席,可最後還是讓她鑽了被窩。她縮成一團,說怕妖怪。他歎了口氣,用手指在她心口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鎮”字。
她問他:“這有用嗎?”
他說:“有用。我畫的符,什麼妖怪都怕。”
她信了。
十二年後,她才知道,那不是玩笑。他真的會畫符。謝家世代傳承黃紙祭術,每一代嫡子都天生擁有符力。他給她畫的那道“鎮”字,不是什麼哄小孩的把戲,是某種古老儀式的雛形,從那一刻起,她的魂魄就和他的搭上了。
隻是他不知道。
或者說,他忘了。
被人抹去了。
沈清辭將密信重新疊好,塞回牆縫裡,用符紙蓋住。然後吹滅燭火,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很久。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看著那道白線,想起十二年前,謝景淵翻牆來看她,月光也是這樣照在他臉上,照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說:“彆哭,以後我娶你。”
她問:“真的嗎?”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真的。我謝景淵說話算話。”
他說話算話。
所以,一定是有人讓他忘了。
而她,要讓他想起來。
用任何方式。
窗外,那道黑影又閃了一下。這一次,沈清辭冇有動。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黑暗中,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你來了。”她輕聲說,“我等了你很久了。”
冇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那個人聽到了。
因為窗欞上,又多了一片黃紙碎塊。月光照在上麵,那半截符文像是活了,在微微發光。
遠處,沈老夫人的廂房燭火亮了又滅。
她站在窗前,枯瘦的手指掐著佛珠,指節泛白,佛珠被她攥得咯吱咯吱響。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張尚冇燒儘的黃紙符,紙邊焦黑捲曲,上麵隱約有半個“忘”字,墨跡被煙燻 的發黃,像塊成年老疤。
“這孩子……”她的聲音啞的像帶著砂子,“比她娘還瘋。”
那感覺是心疼還是害怕?她自個兒也分不清
一陣風從窗縫鑽進來,吹滅了她房中的燭火。黑暗中她站了很久,最後,將那張符紙按在胸口,按的緊緊的,像是要把那個“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