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西死乞白賴地把房子要在了韓三炮家三套房子的隔壁。
郭老西內心火熱的收拾著房子。除了奉軍來幫忙的弟兄,包達和拴住還帶來了不少洪門的弟兄幫忙!郭老西兒心心念念地想趕在過年前結婚。
這年頭兒冇有石膏粉冇有乳膠漆,但內牆的處理一點兒也不輕巧。內牆基層得先用黃土或者黏土,加上碎麥草、麻絲、稻草,和成泥抹在磚牆上,這是為了找平、防裂、保溫——嗯,相當於石膏嵌縫找平。然後用生石灰泡水熟化後變成細膩石灰膏,加麻刀攪勻,抹第二遍,還是找平、打底,大概相當於頭道膩子。最後一道就顯出階級來了:一般情況下就是用純石灰膏薄抹一遍,壓光,乾後就是白牆,顏色偏灰白,容易掉粉,一碰一身白。直到九十年代還是這種。上海灘已經有桌布了,租界比較常見——上半截用進口桌布,下半截用木質牆裙、護牆板,刷上清漆或者桐油。這是富豪標準了,畢竟2026年好多娛樂場所還是這麼乾的。
老西兒家裡用的是石灰膏拌上搗爛的紙筋,這樣可以更細膩更白,掉粉也會好很多。
地麵嘛,老百姓家就是夯實黃土,撒點兒石灰防潮,就得了。家境好點的會選擇用三合土——黃土、白灰加爐渣,分層夯實,呈青灰色,不起土,但不光滑,容易起灰。木地板……老西用不起。他本來打算用青磚鋪地的,方形青磚,乾鋪或用石灰砂漿鋪,縫隙用灰勾好。耐磨、好打掃,是當下“體麪人家”標配。三炮家就是這麼整的。
但包達大手一揮道:“為了嫂子,當兄弟的出把力!”然後給從水泥廠弄了一堆洋灰。其實就是水泥,不過這玩意在當下還是稀罕貨,租界洋房的廚房、衛生間纔會用水泥砂漿抹麵,叫洋灰地,屬於高階做法。郭老西兒倒是承包達的情,不過這孫子張嘴閉嘴就是嫂子,讓郭老西兒恨得牙根癢癢!要不是打不過,指定一天揍他八遍!
石灰水泥都是包達給弄來的,都是當下的好東西。但是吧……天冷了,乾不了。郭老西兒鬱悶了,他還得天天去屋裡灑水,防快乾。包達樂瘋了——隻要郭老西兒不開心,包達就開心了。
韓老太太大手一揮下了決斷:好飯不怕晚!然後就把賽春紅接過去跟自己住了。郭老西也不能去老太太那兒住吧?三炮……三炮有媳婦兒了啊!還有一套房,那是三炮妹子的——老西敢提一嘴,指定被錘黏糊咯。冇辦法,老西隻好苦哈哈地回營房去住,然後中午吃飯點兒還得跑回去灑水,晚上也得灑。本來以為包達那孫子能從水泥廠和石灰廠拿材料,自己還挺感激他,畢竟那是蘇美洋為了城建搞的廠子,一般人還真說不上話。不過現在想起來,咋感覺包達這孫子就是故意的呢?早知道就弄青磚地了。不過這話老西兒可不敢說出來,這話跟誰說誰都得罵他“狗咬呂洞賓”“得便宜賣乖”。
好不容易把年過去了,郭老西兒興高采烈地跑去問啥時候結婚,結果讓韓老太一頓臭罵!說正月裡結婚會妨公婆,導致婚後婆媳不和、家庭不睦。郭老西覺得不是問題——他是孤兒!然後就讓韓老太給踹出去了。
郭老西兒覺得這是農村老太太瞎講究,冇有依據。他打算找倆高人問問。袁大輩兒說:“正月是歲首,被視為太歲當值的月份。正月結婚被稱為‘抬頭紅’,認為會衝撞太歲,導致‘月太歲壓頭’,對子孫後代不利。”陳鐵嘴說:“正月是祭祀、敬神、祭祖的日子,婚禮喧鬨被認為驚擾神明、不敬祖先。而且正月是冥婚時節,陰氣重,活人結婚易沾染陰氣。”
老西兒蔫兒了,繼續滾回軍營住,繼續跑來灑水、打掃衛生。
包達帶著賽春紅和韓老太太還有韓家小妹兒跑到基地木器廠去打傢俱,冇叫郭老西兒,但是是掛的他的帳——從月俸裡扣。郭老西表示:感謝包達八輩兒祖宗!他可真是個天打雷劈的好人啊!能幫忙幫得人心裡彆扭,包達也是一個奇才。包達表示:就是給郭老西找彆扭啊,幫忙是捎帶手的。
郭老西知道這事兒是因為韓三炮請假離營了,回來說是給他家搬傢俱去了。他媽的,合著自己家置辦傢俱,就自己不知道唄?
晾完房子,晾傢俱,一拖就到了四五月了。就在郭老西兒感覺自己快要燃儘的時候,包達和三炮跑來通知自己回家結婚。郭老西感覺這倆貨就是自己的報應。
一九二一年,郭老西跟賽春紅結婚了。
這一年格外的紅火。南湖的細雨中,紅船搖曳。
大洋彼岸的芬恩卻一直在上火——邦尼懷孕了。四十一歲的高齡產婦,在這個年代那簡直不是一般的危險。芬恩急得嘴角直起火泡。那也冇招啊,發現的時候都顯懷了。天知道邦尼仨孩子的媽了,咋還能迷糊成這樣兒。她說她以為自己絕經了。芬恩都快氣笑了。
然後又來一個添亂的,芬恩上火上的都快自燃了!富蘭克林1920年競選副總統慘敗。不知道他咋想的,馬歇爾針對黑水會議這事兒,連瓦倫丁賣包子的老徐都知道。之後他卸任海軍助理部長,心灰意冷之下,1921年夏天索性帶著全家躲去加拿大坎波貝洛島的老宅度假,想徹底放鬆。
1921年8月10日,富蘭克林與家人乘船時,發現附近小島森林大火,火勢逼近民居,他就帶著子女跑去幫忙救火。幾個小時高強度勞動之後,他跳進了芬迪灣洗了個冷水澡,然後步行三公裡回家。當晚就開始發高燒,雙腿完全癱瘓、無法站立。之後癱瘓向上蔓延至軀乾、肩部、手臂;大小便失禁、麵部麻痹。最終在八月二十五日確診脊髓灰質炎,也就是小兒麻痹症。
“芬恩大哥!我是諾拉……富蘭克林病了……”埃莉諾·羅斯福電話裡都帶著哭腔,她顯然是偷偷打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芬恩放下電話,坐在沙發上,感覺自己腦瓜子嗡嗡的。邦尼走到沙發後麵,輕輕地揉著他的太陽穴道:“去吧!薩拉嬸嬸說過,你是他的哥哥。你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