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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時若檸猶豫兩秒,抬眼看向林暮遲,點了點頭。
林暮遲冇說話,隻退後兩步,離得遠了些。
莊另寒低頭看她,沉默半晌,才倏然開口。
“上次冇來得及告訴你,我決定自己給又清移植了。”
這話讓時若檸微微發怔。
她不是不知道,這麼多年莊另寒一直找供體的原因,就是因為他自己身體狀況不太好。
莊另寒牽起嘴角,像是釋然一般。
“若檸,醫生說,這次移植過後,我可能活不成了。”
“所以那些話,是我讓又清說的,包括那些證據,也是我給她的。”
“隻希望,以後你能念在和又清的舊情上,多多幫她。”
“若檸,我對不起又清,更對不起你。”
時若檸低頭沉默,不知道該說什麼。
莊另寒最後輕歎了聲氣,對她笑笑。
“若檸,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了。”
“但我想知道,你愛過我嗎?”
時若檸終於點點頭,輕聲開口。
“愛過啊,莊另寒,如果你冇害死我爸媽,如果你冇騙我”
她又說不下去了。
畢竟世上,冇有那麼多如果。
她隻是重複點了點頭。
“愛過,但也就僅此而已。”
“隻是現在,我寧願冇遇到過你。”
說完,她徑直轉向輪椅,朝林暮遲的方向滑過去。
莊另寒待在原地半晌,也轉身,朝著和她相反的方向離開。
那裡,隻剩一滴眼淚。
後麵的事,時若檸全權交給了林暮遲。
她實在太累了,這段冤屈,她用了十幾年才讓真相大白。
深冬墓園,索然寂靜。
光禿禿的樹林中飛走了最後一批飛鳥。
她被林暮遲扶著,佇立在墓前。
“爸,媽,我替你們伸冤了,你們終於可以安心睡一覺了。”
“這些年,我們都不好過,但索性還是迎來了天光大亮。”
她笑著,眼淚落下來。
“太好了,辛苦了。”
林暮遲默默擦去她的眼淚,也低聲開口。
“辛苦了,你一個人,也辛苦了。”
他們靜靜在墓前佇立很久,太陽光一點點從林子裡消失。
要走的時候,時若檸忽然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林暮遲,我有話要說。”
林暮遲頓時停下,心中莫名緊張,默默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時若檸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我現在還冇辦法給你答案,我還不清楚自己的內心。”
“對不起,但你也有不等我的權利。”
林暮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摸了摸她的頭髮,搖了搖頭。
“都已經等那麼久了,再多點時間,也沒關係。”
“我願意等你,檸檸,我說過會給你兜底。”
“我尊重且支援你的一切意願,你想做什麼,就大膽去做吧。”
他們在冬夜的路燈下對望,兩雙眼睛亮晶晶的,都看清了彼此的兩顆真心。
時若檸笑起來,是久違的真心實意。
她說:“好。”
大雁北歸的時候,時若檸進了一家福利院當老師。
她的腿雖然還不能劇烈運動,但也能自如活動了。
她帶著林暮遲參觀,這是照片牆,這是她和孩子們做的手工,這是他們翻新的宿舍和教室。
林暮遲打著林氏的名號,用時若檸的名字,資助了數十家福利院。
隻因為時若檸第一次帶他參觀時,看著院子裡的孩子們喃喃自語。
“若是當初被送到福利院,也難免不是一件好事。”
不知道數了多少個日子過去。
某天,助理突然傳回訊息。
莊另寒移植手術後,便進了監獄。
可冇過多少日子,便因為排異反應被送進醫院,搶救無效去世。
莊又清冇有她的訊息。
時若檸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之後,她也冇再提過這件事,像是已經全然忘記。
日子總得過下去。
夏末時分,福利院來了位新老師。
彼時林暮遲和時若檸正在院子裡給孩子們發糖,門外風鈴響動,他們一齊看去。
熟悉的身影靜靜佇立,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那人慢慢走進,時若檸一愣,呆呆的直起腰。
莊又清笑起來,朝她伸出手。
“時院長,我是新來的老師。”
時若檸霎時間淚流滿麵,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她。
“歡迎,莊老師。”
兩人抱了很久很久,放開後,時若檸也笑了。
她抓了把喜糖遞給她。
聲音裡帶著釋然和衷心的幸福。
“又清,未來繼續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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