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晏眯起眼睛，沒想到趙予安會問起這個。
趙予安不是才知曉他的身份，之前也沒見多問過一句，總不能時隔這麼長時間突然就感興趣了。
知道趙予安肯定是又在不知道哪個人那裏聽了什麼，但白晏還是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你不會想知道。”
趙予安聽出來白晏並沒有直接拒絕告訴他這件事，於是道：“王朝顛覆縱有無法阻止的緣由，我隻想知道這裏麵有沒有什麼私人的恩怨。”
白晏曾經被關在地宮中的事，在白晏進入地宮帶他出來時就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可白晏曾經被關在地宮時發生的事，趙予安卻一概不知。
他隻能祈禱，曾經說前朝皇室所作所為皆是死有餘辜的白晏，與趙元信等人沒有不可解決的私人恩怨橫亙在其中。
“私人恩怨？”白晏似乎因為這幾個字想到了什麼，語氣平緩，卻帶著說不出的沉冷，“大昭老皇帝除了這一代的大昭帝王，其實還有個蠢貨兒子，我與他的恩怨，算你想知道的私人恩怨嗎？”
大昭老皇帝的蠢貨兒子？
乍一聽到這個並不熟悉的人，雖然意外，但趙予安不至於去懷疑白晏的這番話。
沒人提，但趙予安卻是一直都知道趙元信不是大昭先皇的長子，他上位時腳下踩著不少兄弟的骸骨。
可白晏口中的那個，趙予安不知道是那些骸骨中的哪一具，又是如何與白晏扯上關係的。
趙予安想起趙元信與他說的，白晏在很早之前，就通過他的生母，朝趙元信下過毒。
白晏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呢？
冤有頭債有主，為什麼白晏會將與其他人的恩怨，轉移到趙元信與其一眾子嗣身上？
“自然是算的，”趙予安說，“是他做了什麼無法饒恕的事，才叫你……”
“這件事我沒法告訴你。”白晏卻沒有如趙予安的意，甚至在趙予安話還沒說完，就開口打斷了他的話，看樣子是並不願意將兩人的恩怨告訴趙予安。
趙予安沒有強迫別人吐露不願意說的事情的癖好，白晏卻藉此開口，問了趙予安今日突然如此上心這些事情的緣由。
“你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對我和大昭之間發生的事情產生好奇，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吧？”
白晏頓了頓，在趙予安微變的麵色下，接著說：“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別學著大昭皇室的那些人跟我兜圈子。”
趙予安心上像壓了塊石頭，他摸不準白晏不願意說出來的那件私人恩怨究竟到了哪種程度，但結合白晏對趙元信以及他那一眾沒有血緣關係的兄長做的事，趙予安也不敢隨便開口就將趙元信求他的事一股腦地就說出來。
可是不說……
趙予安心裏天人交戰。
若是真的如之前所說，因為蠱蟲的原因，他會忘記之前的一切，那麼那個時候他還會記得大昭帝求他辦的事嗎？
“我想要解藥。”
將這句話說出來，趙予安用了很大的勇氣，但他想賭一把，賭他在白晏心裏的那桿秤上，與他藏起來的種種往事相比，究竟孰輕孰重。
趙予安不會玩人心博弈的那一套骯髒手段，很多時候趙予安做出來的趨利避害的事情，都是出於直覺做出的決定。
這一次……
看著白晏詫異之後瞭然的表情，趙予安心中忐忑。
他並沒有摸清白晏身上的種種，至今為止白晏對於他來說都還是一個迷霧重重的人，但是有些事，趙予安卻覺得大可不必讓自己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再下決定。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實的，但心裏感受到的，在摸不清方向時，大可賭一把。
“原來如此，我早該想到是這樣。”
對於做過的事，白晏心裏自然是有數的。
躲了幾日不見，見麵了又是問家國恩怨，又是問私人恩怨，還提到解藥，白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記得我早就跟你說過，皇室出來的，沒一個好東西。”白晏並沒有應解藥的事，隻是將曾經跟趙予安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趙予安確實不止一次聽到過有人與他說類似的話，隻是從前因為有個例外，叫他雖未反駁過，卻總是在心裏對這句話不以為意。
隻是今日再聽到這種話，不同以往，趙予安隻覺得心中又酸又苦澀。
“也包括你嗎？”
“包括我。”
趙予安的那句話是無意說出口的，但白晏稱得上認真的回答卻叫趙予安恍惚間真正明白了什麼。
“是啊，也包括你。”趙予安長舒了一口氣，“我怎麼就忘了，你早說過的，對你來說我也不過隻是個累贅，是我蠢笨，竟然又忘了這件事。”
白晏偏過頭去，看向趙予安。
就見趙予安說完方纔自嘲的話之後，就低著頭望著手中的手爐，一言不發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周遭一時間靜謐極了，這人分明舒了口氣，看開了這場充滿利益與不甘的交易似的，現在卻像是浮在虛空中一般，無依無靠。
“解藥我可以給你。”向來不會妥協的白晏又一次鬼使神差地做了個計劃之外的決定。
趙予安沉默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白晏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抬起頭，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裏，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解藥嗎？”
白晏知道趙予安是不敢相信，換做是以前的他，大概也是不會相信自己會做出這個承諾。
“冤有頭，債有主，當初確實是我遷怒了一些不相乾的人。”白晏道，“既然你開了口，我倒也不是不能盡我所能，盡量滿足你這個願望。”
白晏對前朝的人沒什麼感情，國家一朝破滅，對於他來說無非是換了個地方生活而已，若不是後來遇上那個人，他也不會跟大昭帝這些人扯上關係。
年輕氣盛，又被人揹叛，傷及無辜的事做的多了，便不覺得對教唆的人做些卑劣的事是有問題的。
“雖然卑劣，但有些事我覺得我有必要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