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議政殿的殿門。
趙予安喘了口氣，扶著門框掃視了一圈，問主位上的趙元信：“北疆究竟出什麼事了？”
趙元信還保持著揉眉心的動作，見趙予安突然推門進來，擰眉看向身邊的總管太監王賢。
“回陛下，沒有讓人給小殿下傳口諭，這……”
一看這反應，趙予安就知道趙元信這是想先瞞著自己北疆的事。
“砰”地一聲把殿門關上，趙予安直視著趙元信：“您休要想著瞞我。”
嘆了口氣，趙元通道：“坐吧。”
殿中原本嚴肅又緊張的氣氛因為趙予安的到來而稍微有所緩解。
趙景延和趙溫狄原本準備讓趙予安到自己身邊做，但兩人看了一眼在場的一眾武將，對視一眼還是作罷。
趙宸星對於趙予安後腳就趕來了驚訝了一瞬，然後溫和地對神色有些不虞的趙予安道：“九弟，來，先坐下再說。”
趙宸星旁邊緊挨著趙溫狄，和趙子淵旁邊不知為何隔著一個空位，趙予安大致掃了一眼，沒有越過趙子淵坐他和趙宸星之間的空位。
而是三兩步走到趙子淵身邊，在他身邊的的位上坐下了。
“父皇，北疆究竟發生了何事？”
趙予安心繫北疆，落了座之後根本就無遐顧及殿中其他人的表情，坐下就直接問主位上的趙元信。
看了一眼趙予安，心中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
隨後趙元信掃視了一圈在座的的武將，隻見他麵色沉鬱，就連聲音也比平日裏要冷上許多。
“北疆草原十八部結盟，三日前夜襲了北疆將士大營，三皇子中毒昏迷不醒，八皇子被擒，糧草被燒大半，但其餘一眾人等卻並沒有一人受重傷。”
趙予安捏緊了衣袖中的手指，這分明是一次報復性的襲營。
意識到趙元信沒有提到趙子瑜，趙予安心裏尚且存了一絲安慰。
“七哥呢？他怎麼樣？”
“夜襲當日他並未在自己的營帳之中，所以逃過了一劫，”趙元信敲了敲座椅的扶手，“所以予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
趙予安腦子轉的飛快，一瞬間腦子裏有了一個猜測。
這不僅是一次報復性地夜襲，這次夜襲中，他們的軍中甚至還有敵人安插的姦細。
不然一次突如其來的夜襲不可能摸得清幾位皇子的營帳在哪，也不可能除了幾位皇子，其他人什麼事都沒有。
為什麼要報復皇子？
在場的武將針對這個疑點進行了激烈的討論。
聽著他們的議論和猜測，趙予安腦子裏是一團亂麻。
這次夜襲幾乎已經可以定性是報復性行為了。
但是草原十八部結盟？這種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是誰挑的頭？
為什麼要報復皇兄他們？
是有什麼仇？
什麼仇……
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道靈光，趙予安的聲音在一群武將當中顯得有些單薄。
“諸位和本殿下之前興許都忘了一件事，那位被射殺的敵軍主帥，與草原十八部王室基本上都沾親帶故，但是……”
“但是若隻憑這所謂的沾親帶故，倒不至於能讓這十八個部落在人死後這般主動反撲。”
趙景延見趙予安麵色發白，替他將剩下的話說了出來。
一眾武將陷入沉默。
死了一個與十八部王室沾親帶故的敵軍主帥，這本事一件好事。
但現在不容樂觀的是，北疆那群蠻子中出現了一個能夠藉著這件事，煽動十八部結盟進行報復性夜襲的人。
一眾人就著北疆這件事討論到了半夜沒能討論出個結果來。
最終還是趙元信拍板，左右兵力未損，先派人運送糧草過去補充供給。
至於兩位中了招的皇子，趙元信不提，其他人也不敢多說。
殿中的將士們各自散了。
議政殿一時之間就隻剩下了趙元信和趙予安和他的一眾皇兄等人。
總管太監王賢跟了趙元信很多年，很得他的信任，也留了下來。
“予安，你是不是猜到了那個能煽動十八部夜襲的人是誰？”
趙元信開口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趙予安身上。
沒有一絲惡意。
但是卻讓趙予安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知道，”頓了頓，趙予安艱難地開口，“那個時候他就說他會煽動十八部報復回來，我以為是……沒想到他到底是說到做到了……”
“對不起，父皇，我知道錯了，戰場上確實不應該心軟，我知道錯了……”
愧疚感壓的趙予安抬不起頭來，他弓起身，彎下腰，根本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表達出來自己的懊悔。
趙元信沒有表態，哪怕是一向恣意的趙溫狄張了張嘴，也沒有辦法在此時此刻說什麼。
他不在意自己其他兄弟的死活，但他的這些其他兄弟到底是他父皇的皇子。
哪怕是顧忌到這一點，他這個時候也不能先出口安慰自己這個這些年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幼弟。
除了趙溫狄，在場的趙景延、趙宸星和趙子淵無一不是如此。
隻是他們這個年幼的弟弟犯了什麼錯呢？
射殺敵人主帥有錯嗎？
沒有錯。
哪怕是因為心軟放跑了一個更為強大的放話會報復回來的敵人又有什麼錯？
他纔多大？上戰場纔多長時間？
他怎麼可能狠的下來心再多殺一個人？
理由已經找好了，但是趙元信卻遲遲不表態，眾人心裏一時之間有些著急。
“小九，”趙元信將一切都看在眼裏，終於起身來到趙予安麵前。
“父皇。”趙予安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嘆了口氣，趙元信在他麵前半蹲下身道：“父皇沒有怪你的意思，你無需太過自責。”
“可是父皇，三哥和八哥他們……”
糧草被燒是小事，一國皇子一個被擒，一個中毒昏迷不醒，趙予安不得不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趙元信抬手摸了摸自己小兒子的腦袋，看著他有些泛紅的眼眶道：“小九，凡事往好的方向想一想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趙予安不說話。
趙元信的神色溫和，放下帝王身份，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安慰趙予安。
“其實我現在最慶幸的是當日夜襲時你不在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