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予安表麵淡定,內心戰戰兢兢地在趙玄舟殿中留下了。
“八哥,你不喜歡七哥了嗎?”
黑暗中,趙予安翻了個身背對著趙玄舟,試探道。
不知道是在黑暗中懶得偽裝,還是覺得趙予安一個奶糰子沒什麼好防備,趙玄舟嗤笑了一聲,屬於小少年的清亮音色在黑暗中響起,透出絲絲的諷刺。
“不喜歡了,其實不隻是我,我和他,我們兩個不論是誰都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對方。”
“為什麼?”趙予安這回是真感到疑惑了。
“我要找個人依附,而他不過是仗著寵愛與親兄長鬧脾氣罷了,他們鬧得越凶,旁人便覺得我與他的關係越好,可能就連他也覺得是這樣,可事實就是事實。”
趙玄舟不像是在撒謊,但趙予安卻還是有點摸不準他的想法,也不太敢相信這個和自己所知道的截然不同的事情。
雖然他現在還是個小不點,但趙玄舟竟然這麼老實就把這些告訴他了?
怎麼想怎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趙予安還清楚地記得城牆迎接大昭帝趙元信回皇都那日,趙玄舟拽著趙子瑜的袖子,哭唧唧的生怕自己佔據了趙子瑜的樣子。
以及趙子瑜著急忙慌安慰的樣子……
趙玄舟利用趙子瑜,這點趙予安信,但趙子瑜並不喜歡趙玄舟這一點,趙予安卻是不太相信的。
難道是他上輩子的情報有誤?又或者是他記憶出了偏差?
那個警告他離趙子瑜遠點,而且差點因此掐死他的趙玄舟是假的不成?
哈!
哪怕重來一世,一切都變了,那麼他這個偏執瘋子皇兄又會喜歡誰?
趙玄舟不喜歡趙子瑜了,那他喜歡誰?
難不成喜歡自己?
趙予安剛覺得這個想法荒謬,惹得自己想笑,身後趙玄舟的腿腳就和他的手臂一起纏了上來。
“八哥?”趙予安在黑暗中瞪圓了眼睛,卻怎麼都動彈不得。
趙玄舟抱的太緊了,甚至讓他都有點喘不過來氣。
趙玄舟抱著懷裏的一小團,想起這麼多年那些人背地裏噁心又虛偽的嘴臉,以及那一句句“跟屁蟲”、“愛哭鬼”、“心機深沉”、“口腹蜜劍”,閉上眼睛。
藏起了眼底諷刺又不屑的神色。
深吸了口氣,趙玄舟閉上眼睛低聲在趙予安耳邊呢喃:“安安你知道嗎?你是這麼多年第一個主動撲到我懷裏給我擦眼淚的人,我好嫉妒啊,為什麼安安就不能是我一個人的弟弟呢……”
完了!
趙予安腦子裏頓時浮現出這兩個字來。
上輩子的趙玄舟也會說這種話,但是這種話趙玄舟一般隻會對著趙子瑜說。
在趙予安眼裏,趙玄舟對趙子瑜有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佔有欲,差點死在趙玄舟手上的趙予安上輩子可是因此親身體會過臨近死亡的那種窒息的感受的。
趙予安因為趙玄舟在他耳邊呢喃的那句話,一夜都沒睡好,甚至還做了一晚上說不出是可怕更多還是怪異更多的夢。
在夢裏,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著自己和夢裏的人談笑。
趙予安看到了上一世,隻是自己和趙子瑜的身份似乎互換了似的,趙玄舟沒有再用那種看死人似的目光看他,就連眼中看他時那顯著的惡意也消失的乾乾淨淨。
反而是麵對趙子瑜的時候,趙玄舟看趙子瑜的眼神中會流露出那種被搶了私有物的陰冷和瘋狂。
趙予安原先還覺得害怕,但後來卻又不是太怕了。
這是在夢裏,他這位皇兄的那種目光不是對著自己的。
在這個夢裏,他好脾氣,會維護人,也會為趙予安做很多事。
這個曾經為了旁人差點掐死趙予安的皇兄,對趙予安好的時候,也會將他捧在掌心裏,生怕被旁人搶了去。
但唯一讓趙予安覺得不滿的是趙玄舟看他看的緊,哪怕他在夢裏成年了,長大了,趙玄舟也像對待孩子似的,凡事都會事無巨細地都為他安排好。
甚至在看他們去看花燈的時候,他因熙攘的人群阻擋而看不著河裏的花燈時,趙玄舟還蹲下身讓已經長大的他騎到了他的脖子上,讓他在一群看不清臉的人群驚呼聲中“一鶴獨立”。
除了讓身為旁觀者的趙予安都感覺到了羞恥之外,趙玄舟可真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好皇兄了。
趙予安看著看著卻突然覺得眼眶溫熱,猛地睜開了眼睛。
天亮了。
層層巒巒的青帳之中,隻剩下趙予安一個人,他一聲不吭地爬起來靜坐了很長時間。
直到一雙白皙的手指探入帳中:“安安,起來喝個粥再睡……”
趙予安還沒有完全從夢中清醒過來,聽到與夢中相似的聲音,直撲入掀開帳簾子的趙玄舟懷中。
口腹蜜劍的八皇子手中的粥撒出去了一半,還燙紅了手背。
可這位從前表麵可憐,背地裏有仇必報的的八皇子在看到懷裏幼弟紅通通的眼睛時,卻有些慌了神,也顧不得自己的手了。
“怎麼了,安安?”趙玄舟將撒了大半的粥碗放在一旁,坐在趙予安床邊,將他抱在懷裏安撫。
“是做噩夢嚇著了嗎?不要怕安安,八哥在,八哥在。”
趙予安閉了閉眼,覺得自己多少有些記吃不記打,重來一世,麵對這個曾經差點掐死自己的偏執皇兄,他竟然在內心深處也還是會期盼他能像其他人一樣對自己好一點,再好一點。
他要父愛,現在因為一個美得有些不真實的夢,還貪心地想要在皇室中幾乎不能成真的兄友弟恭。
“八哥,你喜歡我嗎?”趙予安沒等趙玄舟回答,又閉著眼睛紅著眼眶往趙玄舟懷裏鑽了鑽:“要是喜歡,就要一直對我這麼好,好不好?不要欺負我……”
“好。”口腹蜜劍的八皇子拍著哭的可憐的九皇子的背,神色難得認真了一次,說出口的話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真誠。
被難得對人真心的趙玄舟哄好之後,腦子恢復清醒的趙予安恨不得一頭撞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