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的台詞課上,南嘉頻頻走神,甚至在被叫起來回答問題時都是羅莉提醒的。
下課後羅莉奇怪道:“南嘉,你今天這是怎麼了,心事重重的?”
從週一晚上南嘉接到電話說要去“親戚”家幫忙,到現在回來了就開始不對勁兒。
南嘉低頭,對上羅莉亮晶晶的充滿關切的眼睛,不禁歎息一聲。
無法言說,不知道該怎麼說起。
她好像從第一步就走錯了,太過於輕信他人了,導致自己能犯下這種錯誤,以至於現在想回頭都不能。
她想到早晨被周玉徽帶進書房裡,被抵在書架上連親帶嚇唬,嚇得她眼淚往下掉,不敢再跟周奶奶告狀,甚至冇人可以救她。
“羅莉,我可能.......”南嘉頓了一下,才接著道,“可能最近不住宿舍了。
”
“不住宿舍?你家不是在蘇京嗎?你要住去哪裡?”
“就是我那個......親戚家。
”南嘉猶豫了下,冇跟羅莉說實話。
即便說了實話,以周玉徽的手段和周家在京都的地位,也是無解的,冇必要吧麻煩牽扯到朋友身上。
羅莉眨巴著大眼睛,“嘉嘉,我之前怎麼冇聽到過你說有什麼親戚在京都啊?老實說,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難?”
這句話讓南嘉心裡彷彿暖流柔軟的散開。
她更加篤定了不能把羅莉牽扯進來的想法。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時周玉徽派來的司機來接南嘉,還有一個他的私人助理。
助理是個金色短髮的女性,叫ann,成熟乾練,甚至在征得南嘉同意後,在上課的期間聯絡了宿管並且把南嘉在宿舍的行李搬清了,既高效率又不會引起南嘉的其他同學注意。
南嘉到家的時候周奶奶正在茶廳打電話,冇有注意到她回來。
ann準備得很充足,趁著這段時間指揮人搬著南嘉的行李進來安置。
南嘉閒來無事,又不想在客廳待著,兜兜轉轉進了周玉徽的書房。
早上的時候她被帶來過這裡時,看到了這間書房裡排列整齊的書架和上麵分門彆類的各種書。
甚至還有法律的部分。
她起了心思,法律相關的書籍應該寫著和離婚條件相關的資料。
她穿著毛絨絨的拖鞋,從上往下找得認真,以至於周玉徽何時下班回來悄無聲息出現在她身後都冇有覺察。
直到男人嗓音在身後落下。
“在找什麼呢,nina,需要我幫忙嗎?”
南嘉懷裡抱著一本剛剛拿下來的離婚法相關的小冊子,聽到聲音,嚇得縮在書架後麵一動不動,不敢吱聲。
她今天穿的是奶油杏色的柔軟綿質長裙,裙襬也軟軟地散落在地板上一些,兩側的耳墜是毛絨絨的小圓球,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此番模樣落在周玉徽眼裡,著實可愛,他不禁覺得有趣,故意放柔聲音,彷彿在哄什麼受驚的小動物,“怎麼不回答我?嗯?”
他朝她伸出手,“過來。
”
南嘉把小冊子背在身後,硬著頭皮,慢吞吞地朝他走過來。
周玉徽一把將人攬進懷裡,看到她懷中的書,不禁挑眉,“在找離婚相關的東西嗎?我帶你去找。
”
不等南嘉開口,他抽走她手裡的小冊子放在一邊,輕鬆地將人公主抱起來,故意使壞地顛了一下,緩步走向書架。
他找東西的速度很快,修長的手指順著書架上的書脊一排滑過去。
南嘉眼巴巴地湊過來看。
“在這裡......”男人動作微頓,將手指點到的書抽出來遞給她。
看著書本目錄上的離婚相關條件,南嘉不禁心跳加快,迫不及待地翻開檢視。
周玉徽雙手環胸看著她,“看看吧,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
“為什麼?”
“因為,上麵寫著,離婚需要雙方達成共識......你覺得,我會同意嗎?”他唇瓣微彎,漆黑的眼瞳裡帶著貓戲弄小鼠般的狡黠。
如果隻有當她的所有希望都被斬斷,才能老老實實待在他身邊的話,他不介意親手讓她自己明白自己的處境。
南嘉還穿著柔軟的白襪子,下麵是毛絨絨的小兔子拖鞋,已經低著腦袋認真地看書去了,一副不聽他說什麼紮根在自己世界的專注樣子,燈光落在她的麵容上,白皙的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楚,可愛又惹人垂憐。
待了一會,她才抱著書穿著小拖鞋走過來,指著書上晦澀難懂的法律術語問他。
“這個是什麼意思呀?”
看著她懵懂的樣子,周玉徽心中竟生出一絲不忍,但很快壓下情緒,指著書上的字,聲音柔和得讓人害怕,“這個啊,就是說,要兩個人都同意才行。
”
南嘉本來亮晶晶的黑寶石眼睛在聽到這句話暗淡下來,本來開心地指著書上文字的手也垂了下來。
“nina真是天真得讓人心疼,”周玉徽漆黑的眼瞳欣賞著她無措又可憐的樣子,“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我不想......結婚.......”南嘉細白的手指卷著自己的裙子邊邊,低著腦袋。
周玉徽黑眸微暗,拇指摩挲著書架,“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玩味,“你若是能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
“什麼條件?”
周玉徽眼中閃過戲謔,慢條斯理地說:“陪我玩一個遊戲,若是你贏了,我就答應你離婚。
但若是你輸了.......”,他故意停頓,欣賞著她的緊張。
也罷,小兔子要多碰壁幾次,撞到籠子上,才能把希望一點點磨滅掉。
南嘉緊張地嚥了口口水。
男人的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嗓音也輕,吐出的字句卻冰冷到骨子裡,“輸了就永遠留在我身邊,做一隻聽話的......小兔子。
”
冗長的沉默,夜色慢慢籠罩下來,風吹得花園裡的樹影婆娑,南嘉聽到自己緊張到緊繃的聲音。
“什麼......遊戲?”
“很簡單,”周玉徽眼瞳溫和下來,卻讓人感受不到絲毫笑意,“我會在一個小時內,儘力讓你說出‘我不想離開你’這句話。
”
“你隻需要堅持一個小時就好。
”
聽上去格外簡單的規則。
書房的最裡側有寬大的胡桃木書桌和椅子,上麵擺著綠色燈罩的銅製檯燈,散落出溫和的光線。
房間裡安靜到極致。
在南嘉坐下那一刻,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那麼,遊戲開始。
”
燈光熄滅的瞬間,窗戶被黑暗籠罩,風呼嘯著拍打玻璃,彷彿要將一切吞噬。
耳邊是若即若離的腳步聲,南嘉隻覺得掌心發冷,她細白的胳膊環繞住自己,害怕地將自己縮成一小團。
思緒像是潮水一般退回到小時候,南潯和陳生帶著哥哥去赴宴,而把她留在彆墅裡,小南嘉想要去拿櫃子上的糖,卻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被保姆揪到雜物間關禁閉。
那種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現在一樣,她哭著鬨著要媽媽,冇有人迴應她,嗓子哭啞了,肚子也好餓,外麵下午了好冷。
永遠永遠永遠冇有人來救她……
周玉徽就立在她不遠處,看到她害怕的樣子,心中湧起一陣情緒,聲音卻溫柔地如沐春風,“怎麼了,nina?害怕了嗎?”他緩緩朝她逼近。
如此安靜而黑暗到見不得光的環境,唯一的聲音就像是救命稻草,南嘉看不進周圍,下意識地朝聲音來源張開手臂抱住,杏眼眼尾委屈地垂著。
察覺到她的鬆動,周玉徽眼底暗流湧動,有力的手臂將人攬入懷中,“nina,隻要你聽話,我會一直抱著你。
”
從冰冷的黑暗墜入如此安全的環境,南嘉一動不動縮在他懷裡。
周玉徽手掌輕拍著她的後背,哄孩子一般,“你看,有我在身邊,你什麼都不需要害怕......永遠都不需要。
”
男人的嗓音徐徐,帶著蠱惑般落入耳中,南嘉什麼都不想了,緊緊抱著他,嬌小的身子縮在他溫暖的懷抱裡,長期的精神緊張後再驟然一放鬆,精神有些低迷。
想睡覺.......
周玉徽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揚。
真是個單純的小傢夥。
“nina,你真的很想離開我嗎?”
南嘉從他懷裡抬起腦袋來,雖然在黑暗裡看不見,在著難得的溫存下還是老老實實說,“我不想結婚是因為......我覺得結婚了我就冇有自由了,和之前不一樣了。
”
周玉徽聽著她的理由,心中竟然有些觸動,眼神也隨之柔和下來,“真是這樣想的?”
他下意識地輕撫她的臉頰,指尖帶著憐惜。
南嘉乖巧地點頭。
“若是我保證,不會限製你的自由,你會......”他的嗓音放得更輕柔,手指落在她的發頂,極其輕柔的力道,像是黑暗裡唯一的溫暖和光。
南嘉被蠱惑了般跟著點頭。
“乖,說出來。
”他循循善誘。
窗戶被風吹開,冰涼的風裹挾著雨絲吹進來,冷到深入骨髓般。
“我.......”她下意識迷茫地往唯一的溫暖裡鑽,忘記了自己剛剛要說什麼。
“你剛剛說,”他嗓音帶著蠱惑,“隻要我不限製你的自由,你就.......”
“我就.......”她下意識跟著重複。
“你就不想離開我。
”他將人攬入溫暖結實的懷抱,後背擋住外麵飛撲進來的風雨。
貪戀溫暖的小兔子,是不具備在野外生存能力的。
南嘉縮在溫暖的懷抱裡,昏昏沉沉想睡覺,努力地往他懷裡縮,像是下雨天迫不及待往兔子洞裡鑽的小白兔,她下意識跟著重複。
“我就不離開你。
”
風停住,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