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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千的羌戎和黑幫垮杆部隊被任天豪擊碎軍心,一鬨而散,被千餘人的戊字營銜尾追殺。這支州府軍經過錘鍊已經是脫胎換骨,戰力堪比邊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如狼入羊群,砍瓜切菜殺傷敵人,使得敵軍傷亡高達三四千人,實在跑不動被俘虜的也有七八百人,戊字營則傷亡四五十人,可以說是一場大勝。不成比例的傷亡數字看起來難以置信,傳出去旁人定說荒誕,但對比一下裝備就很正常。在戰場上親曆的人看得明明白白,戊字營有鐵皮盾牌、鐵甲、皮甲、棉甲,可有效防禦敵軍的獵弓、鏽刀;敵軍基本無甲,木盾牌也是粗製濫造,談不上加固結構的工藝,在大量裝備精鐵兵器的戊字營麵前,就跟裸奔似的。
這就是有甲打無甲的優勢。其實很容易想通,想象一下你和我單挑,你就穿一身葛布衣服,我披著綴著鐵片的棉甲,你用力一刀砍在我胸膛,十數塊鐵片抵住你刀鋒,震得你手隱隱發麻,你再怎麼用力也難以傷我分毫,我隨手一刀砍在你手膀子,頃刻間你的鮮血就飆射而出,便連你的肱骨也一併斬斷。
你左邊的戰友趁我刀已經揮出,連忙一刀砍在我右肩膀,同樣被棉甲擋住,除了有一點痛,冇產生其他有效傷害,我順手抽刀反撩,斜斜破開你戰友的柔軟腹部,你的戰友應聲倒地,腸子肚子都流出來了。你猜猜左邊的戰友還會出刀不?他若聰明,已在後退;他若勇猛,也已猶豫。因為他的思想和身體都清醒地知道——刀砍在鐵上,是“響”;刀砍在肉上,是“死”。而他,不想成為那聲“響”之後的“死”。
這不是簡單的“防護力”差異,而是一場生死天平的徹底傾斜。鎧甲,尤其是鐵片棉甲這類複合甲具,不隻是“擋刀”的工具,更是心理壓製、戰術主動與戰場生存權的象征。穿甲者,擁有了“容錯率”:他可以犯錯,可以被擊中,可以招式未儘,可以被幾個敵軍圍攻,卻仍能活著反擊。而不穿甲者,每一次攻擊都必須是“絕殺”,否則隻要一次失手,便是身死魂消。穿甲者知道“我被打中也未必死”,因此更敢近身、更敢衝鋒、更敢以命搏命。而不穿甲者則時刻處於“一擊即潰”的恐懼中,動作僵硬,反應遲緩,本來能擊中的攻勢可能也會變形,形成惡性迴圈。有甲者在混戰中如入無人之境,可反覆衝陣,斬殺無甲敵兵如割草。其存在本身,就是對敵方士氣的碾壓。
你砍我一下,我僅僅感覺有點疼,我砍你一刀,你非死即殘。你敢和我對砍不?
戰鬥結束,任天豪安排兩率士卒打掃戰場、管理俘虜,同時迅速救治己方傷員。至於敵人的傷兵,重傷的自然是施以慈悲之心,長痛不如短痛補上一刀,讓其永遠不再痛苦,輕傷的則稍加包紮,看他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了。活捉的俘虜送到後方當苦力,每天給他吃頓稀的,免得吃飽了鬨事。戊字營兵卒千餘,俘虜七百多,如看管不嚴就是一個巨大的禍患。對敵人仁慈就是對給自己賣命的士兵殘忍。
這一戰從紅日初升陣列對戰開始,到殘陽如血追殺結束,夕陽餘暉灑在伏屍百裡的斷崖坡壁上。焦土混著血腥氣,在晚風中翻湧成霧。任天豪立於高坡,玄甲染赤,皆是敵人的血液染成,披風飄揚,像一麵不肯倒下的戰旗。是的,他就是萬千士卒心中的那麵旗。他望著下方忙碌的士卒,有人拖屍堆疊,有人為同袍裹傷,有人用粗繩串起俘虜的脖頸,如串魚般一串串往後的運,如同鄉間百姓製作蘿蔔乾,先把蘿蔔切成一指粗的長條,再用竹篾條把蘿蔔條穿起來晾曬。這幅場景,是末世的悲歌,還是漠視生命的殘忍?
命人快馬回錦官城向成山嶽報告大勝,前往青楓鎮告知錢才林軍情,接下來就是戰後總結,這是任天豪領軍的慣例,每戰必做。總結經驗汲取教訓,關鍵時刻是保命的本錢。
在落霞穀擇一背風處建立簡易營帳,用翠竹深入石穀子裡做成中軍帳旗門,任天豪召集戊字營中層軍官召開軍事會議。雖是臨時的簡易軍帳,旗門是必須立起來的,這是軍隊指揮中心的主要標誌,是凝聚軍心的重要設施。巴蜀大地竹資源豐富,楠竹、水竹、慈竹、斑竹等數十個品種都有分佈,韌性和強度比較優越,百姓常常就地取材多有用作建築材料、生活材料。搭屋建房、編筐做簍,用途廣泛。而“石穀子”則是蜀州常見的一種風化頁岩,紫紅色顆粒狀,透氣性好、保水性差。
參加戰後總結軍事會議的共計24人,有任天豪、燕無雙、段滄海、段治文、盛東來、莫崢及其餘各率管帶、把總、先行-糧草軍需官。馬天鑄妥善安頓好了家中老母,也風塵仆仆趕到。經過任天豪理論的點撥和實戰的指導,經曆了這麼多的戰鬥淬鍊後,一群江湖中人漸漸完成了身份轉變,既學到了戰鬥技能,又懂得了大量戰術思想,成為任天豪軍中得力助手。戊字營還有不少伍長、把總都由護衛隊出身的優秀軍人擢拔擔任,對任天豪忠心耿耿。短短時間內,戊字營上下歸心,都習慣接受任天豪的指揮,這裡麵既有治軍之術的作用,也是其個人魅力的體現。
任天豪指尖輕點案上輿圖,開門見山:“戰後總結,隻說三件事。一,各部清點傷亡、糧草軍械,半個時辰內報上文書;二,此戰戰術得失,校尉們各述己見,優劣都要擺上檯麵;三,戊字營建製初定,即日起嚴訓軍紀,熟稔戰術,隨時待命出征。都清楚了?”
“得令!”全體軍官以拳擊胸應聲到。
“好!不要拘束,都來說一說。”任天豪朗聲說道。
段滄海抱拳揖禮道:“末將段滄海,稟此戰戰況!前鋒接敵時,我部依梯次列陣阻敵鋒銳,護衛隊出身的弟兄雖初登大陣,卻悍不畏死,拚殺間已懂配合掩護,無一人退縮!不足處是側翼協防稍慢,與糧草隊銜接差了半刻,險些被襲,後續定嚴加操練協同之法!”
燕無雙眇目微閃,說話利落乾脆:“我帶槍兵突進,多虧任四弟...將軍戰前布的斥候預警,才精準掐住敵軍命脈。弟兄們如今懂了‘避實擊虛’,不再是單打獨鬥的路數,隻是夜間穿插時訊號傳遞還欠規範,偶有脫節。往後定按章法練訊號、熟陣型,絕不給隊伍拖後腿!”
靳三源為營中老兵逐漸積累軍功,升為把總,不緊不慢拱手躬身,條理清晰稟道:“回統領,此戰糧草軍械供應大體無虞,先行隊護糧得力,未丟一車糧草、一箱箭矢。唯兩處需改進:一是急行軍時糧草分裝不夠合理,前沿補給慢了些許;二是軍械損耗登記不夠細緻,後續會定專人隨隊覈計,確保賬物相符,不耽誤將士用度。”
莫崢肅容拱手,字字切中要害:“末將補充戰術細節,此戰我部依梯次防禦雖守住陣線,卻暴露兩處短板,一是伍長傳令節奏不勻,前後陣銜接有滯,二是對敵軍迂迴預判不足,側翼險些被突破;經此一戰,護衛隊弟兄已能吃透基礎陣形,後續可針對性練傳令、練聯防,把戰術要領落到每一隊。”
段治文垂手躬身,語氣沉穩詳實:“回統領,基層將士此戰表現亮眼,護衛隊擢拔的伍長、把總雖資曆淺,卻肯聽令敢衝鋒,帶卒章法漸熟,軍心極穩。不足是新兵對佇列變換、口令響應還欠熟練,遇亂易慌;後續擬按小隊輪訓,把基礎軍紀和戰術配合練紮實,確保每伍都能獨當一麵。”
任天豪沉聲道:“諸位所言皆實,優劣都擺得明,很好。現傳四道指令:
1.段滄海牽頭練各部協同,三日之內補齊側翼、護糧銜接漏洞,重點練習槍盾配合、刀護側翼共進;
2.馬天鑄規整輕騎訊號,莫崢專抓戰術聯防與傳令節奏,務必統一章法;
3.盛東來優化糧草分裝、軍械覈計,段治文抓實基層輪訓,伍長把總必過關;
4.燕無雙統管後陣補位與聯絡,確保應急之時首尾呼應。
戊字營剛立,此戰是試金石,雖僥倖勝利卻不可驕傲自滿、輕視敵軍,須知這股敵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我們還未與真正的勁敵對戰。往後嚴守軍紀、精研戰術,必成勁旅!散會!”
全場軍官齊齊起身,按軍禮抱拳沉喝:“遵令!”聲浪雄渾震徹廳堂,無半分拖遝。
散會令落,眾人應聲退下,步履鏗鏘有序,各自奔赴營區督辦差事,滿廳肅殺銳氣未減分毫。
段滄海拽著莫崢快步出廳,邊走邊敲定協同演練的陣地點位;馬天鑄直奔輕騎營哨探營帳,抬手召來斥候隊長覈對訊號旗製式;莫崢取了陣圖,轉身就去校場找各伍長敲定傳令口令。
靳三源回糧草營,當即翻出賬本比對分裝清單,吩咐軍需兵按前沿、後陣分置糧草;段治文則留住幾位擢拔的年輕把總,當場抽問基礎戰術,敲定小隊輪訓的日程;眾人各司其職,步履匆匆卻方嚮明晰,戊字營營區裡,已然響起整隊操練的呼喝聲。
全體官兵都明白,剛剛結束的戰鬥隻是消滅了古藺叛亂的一部分武裝,並未徹底摧毀其實力,未來的機遇和挑戰需要全力以赴、上下齊心應對。而一切的基礎,就是強大的戰鬥力。強大的戰鬥力哪裡來?訓練、訓練、再訓練,實戰、實戰、再實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