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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戊字營迅速完成了戰前動員和戰場佈置，敵人總算到了攻擊位置，這指揮效率比任天豪慢了不是一點兩點，可以說一言難儘。如果與大乾邊軍精銳騎兵對戰，早死了八百回了。
待領著右營與戊字營的精銳，剛在落霞穀隘口布好盾牌陣，穀口遠處便傳來了雜亂的馬蹄與腳步聲。黃衫軍的前鋒裹挾著羌人獵手，黑壓壓地擠在穀道入口，為首的羌人首領荊橘水，握著那柄從縣尉府搶掠來的掛在腰間又顯得突兀的佩劍，抬眼打量著穀口嚴整的盾牌陣。看起來敵軍人數不少，望去倒是烏泱泱一片，隻是旗幡歪斜、佇列散亂，跟趕集差不了多少。羌戎的裹頭白布和豪強的黑巾“交相輝映”，跟鼴鼠似的，還彆有一番趣味。
旁人都說羌人個個是天生獵手，箭術冠絕西南，這話是羌人自己吹噓，還是真有幾分本事，燕無雙此前從未親證，此刻也懶得多想。他抬手摸了摸揹著的離魂杵，沉聲喝令：“鐵皮牌靠前，穩住陣腳！木牌手護住側翼，弩手隱蔽！”
戊字營的壯漢們齊齊低喝一聲，將厚重的鐵皮木牌重重頓在地上，精鐵包邊的牌麵朝著穀口，排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矮牆。身後的製式木牌緊隨其後，士卒們握緊了腰間的精鐵軍刀，隻待敵軍近身。右營的短弩手則隱匿在兩側密林的巨石之後，弩箭上弦，目光死死鎖定著穀口的敵人。
誰也冇料到，黃衫軍的第一波攻勢，竟是弓箭遠端齊射。看來這夥亂軍，並非全然是隻懂劫掠的草寇，多少懂一點排兵佈陣的皮毛。
荊橘水揮下手中的佩劍，厲聲嘶吼。混雜在亂軍之中的羌人獵手紛紛搭弓引箭，他們用的是獸角彎弓，箭矢多是削尖的木箭，偶爾夾雜著幾支鏽跡斑斑的鐵箭。伴隨著刺耳的呼嘯，密密麻麻的箭雨朝著穀口的盾牌陣傾瀉而來。
“鐺！鐺！鐺！”羌人的箭矢撞在鐵皮木牌上，隻留下零星的淺痕，便無力地墜落在地。少數射向製式木牌的箭支，要麼被硬木牌身牢牢擋住，要麼隻刺入淺淺一截，根本無法穿透大乾嚴格工藝打造的盾牌，更彆說傷及陣後的士卒。那些射偏的箭支，要麼釘入石壁，要麼落入草叢，對嚴陣以待的乾軍，造不成半點實質性的傷亡。唯二的“戰果”是從縫隙裡穿過，射中了兩名倒黴的長槍兵的腳背。
段滄海嗤笑一聲，放聲嘲罵：“都說羌人是天生獵手，我還當有多大本事！就這破弓爛箭，給咱們撓癢癢都嫌力道不足！”
莫崢道：“你一身粗皮子，生鏽的箭頭哪裡刺得穿。”
燕無雙眇目難得露出笑意，喝罵到：“你兩個大哥莫說二哥，都是皮糙肉厚的。我看倚天劍也奈你倆不何。”
任天豪轉頭對著密林裡的弩手高聲下令：“都給我穩住！待我號令，齊射敵軍密集處！那敵酋交給老子！”
亂軍的箭雨持續了小半刻鐘，看著穀口的盾牌陣紋絲不動，荊橘水的臉色越發難看。他本想憑著羌人的箭術，先沖垮乾軍的防線，再揮軍掩殺，徹底打破“人少必敗”的局麵。卻不知，在大乾製式軍械的絕對優勢麵前，他們引以為傲的獵手箭術，不過是個笑話。實際上就是他自以為不得了的射箭技術，在大華文明麵前也隻是野路子，上不得檯麵的莊稼把式。
箭雨稍歇，任天豪抓住戰機，猛地揮下手臂：“弩手，齊射！”
密林之中，瞬間爆發出密集的機簧聲響。大乾製式短弩的射程、穿透力，遠勝羌人的獸角弓。弩箭帶著破空的銳響，直撲亂軍陣中。那些手持粗陋木牌、藤條牌的羌人獵手與豪強私兵，盾牌根本擋不住強勁的弩箭。頃刻間，亂軍陣前慘叫聲接連響起，前排的弓箭手紛紛中箭倒地，連帶著身後擠作一團的士卒，也被貫穿的弩箭誤傷。
方纔還想著用弓箭破陣的黃衫軍，瞬間亂了陣腳。荊橘水躲在一塊巨石後，看著身前倒下的部族弟兄，瞳孔驟縮。他終於明白，雙方的軍械差距，早已填平了人數的鴻溝。所謂天生獵手的盛名，所謂人多勢眾的底氣，在大乾精良的盾牌與強弩麵前，不堪一擊。輕易這般認輸，那口鬱結之氣又怎麼能隨便嚥下。荊橘水生在羌戎部族，負有首領世代血脈，在大量未開化的部民裡算得上“狗立豬群”，一眾愚蠢的部族愚昧蠻子合力一起，凸顯出這首領的“大智慧”。種種假象之下，讓荊橘水以為自己就是“天選之子”。
“衝啊！狗官軍人少，我們沖垮他的軍陣！”天選之子怎能隨隨便便低頭！所以荊橘水決定再衝一波，反正都是消耗炮灰的命，他尊貴的首領血脈可不會去冒險。
任天豪見其冥頑不靈，再次下令：“鐵皮牌陣，向前推進！刀手準備，近身搏殺！”
弩箭繼續激射兩輪，加上第一輪共三百支箭矢攢射在敵軍軍陣——如果這雜牌隊伍散亂的衝鋒隊形也算的話——中間連線部分，直接喪命在強勁射擊下的也就十幾二十人，受傷的不到30人，但本就淩亂的陣型更加混亂不堪。
持著鐵皮木牌的壯漢們邁開步伐，厚重的盾牌緩緩向前擠壓。身後的士卒握緊精鐵軍刀，刀身映著穀間的微光，冰冷的鋒芒直指亂軍。戊字營的盾牌陣如同移動的堡壘，一步步壓縮著黃衫軍的生存空間，徹底將對方那點可憐的遠端優勢，碾得粉碎。
更具攻擊力和威脅的是一杆杆八尺餘的長槍，吞吐間一紮一個窟窿，當場命中要害一命嗚呼去見了太奶還算幸運。可憐的是那些被刺中腹部、大腿、腰臀的賊匪，一時半會兒是死不了的。有的腰腹中槍，大腸、小腸從傷口流出拖住地上，躺在地上哭喊哀嚎、討命求饒；有的大腿中槍血流如注，嘴裡重複唸叨“我要找媽媽”，隨著鮮血大量流失，漸漸冇了聲息；有的被紮到小胳膊，精鐵槍頭鋒銳無比，內尺外橈一起紮斷，痛的這名賊寇大聲哀鳴。早知道這麼淒慘，就應該請病假不來打仗了。
那句“五萬精銳，可破五十萬烏合之眾”，在這隘口的攻防之間，得到了最真切的印證。人數的優勢、羌人獵手的虛名，在精良的軍械、嚴明的軍紀和精準的戰術，尤其是嚴整的陣型麵前，全都化作了泡影。也許麵對其他州軍尚有一戰之力，至少不會把場麵搞得如此狼狽不堪，但在任天豪指揮的戊字營麵前，真的不夠看。這還真不是豬腳光環，無論是裝備、士氣、戰術、指揮、通訊、謀略，任天豪指揮率領的蜀州府軍都可以碾壓羌戎和豪強。
這些未開化的異族已見識過那“三疊陣”的恐怖——前排持重盾，中排持長槍，後陣持勁弩，三排輪轉，攻守如一。羌戎悍勇之人曾以數百人衝鋒，撞入陣中，結果前排被弩雨射倒，後排被長槍穿心，僥倖突入者，又被盾陣合圍，如陷泥潭，片刻即被絞殺殆儘。
“那不是打仗。”一名倖存的羌戎百夫長顫抖著說，“那是被當成豬羊宰殺。”什麼聯合，什麼伏擊，什麼謀劃，在絕對實力麵前完全冇反抗之力哦。
任天豪親至前線。他未穿帥袍，僅披一件玄色披風，騎一匹青鬃馬，緩緩行於隘口防線之後。所到之處，士卒自動讓道，無人喧嘩，無人抬頭，隻以刀擊盾，三聲為敬——這是戊字營獨有的軍禮。
他登上望樓，接過燕無雙遞來的竹筒地圖，隻掃一眼，便道：“羌酋要親自來了。”
“他敢？”
“他不得不來。”任天豪冷笑，“近萬人壓境，三日無功，若再不破局，他這個大酋，也就做到頭了。”
話音未落，遠方塵土大起。
一麵赤紅大旗破霧而出，上書一個古篆“荊”字，如血浸染。旗下一人，身披虎皮，頭戴骨冠，跨下黑馬，左手一柄五尺長的八卦宣花板斧，右手握從古藺搶來的龍泉青旼劍，正是西羌第一大部族——納曲部首領號荊無命的荊橘水。他縱馬而出，直抵兩軍陣前，聲如雷震：“任天豪！可敢與我單騎決生死？勝者，得此隘口！”
風聲驟停。蜀州軍陣中，無數目光投向任天豪。單騎決鬥，是古禮，也是豪賭。若任天豪應戰，勝，則士氣大振；敗，則軍心崩潰。這個世界兩軍對戰以指揮、陣法、兵種見長，單騎鬥將已是鮮能看見的事情。
段三哥、燕二哥和神龍教幾位壇主都低聲道：“不可。此乃激將，他力能扛鼎，您雖善謀，卻不以武勇見長。況我軍大占優勢，獲勝隻是時間問題。”
任天豪卻笑了。他緩緩摘下披風，遞予盛東來，隻留下一句：“傳令——三疊陣變‘鎖喉’，弩手換重矢，等我訊號。”局勢倒是優勢很大，但若敵軍狗急跳牆，在人數占優的情況下也有可能“亂拳打死老師傅”，可能使得戊字營付出更大傷亡。於是任天豪便決定以自己的實力擊殺荊無命，沉重打擊敵人士氣，然後掩殺過去，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戰果。
然後，他邁步走下望樓，解下佩劍，從一名士卒手中接過一柄腰刀，獨自走向陣前。
風，又起了。鐵鎖隘的霧，開始翻湧如潮。
任天豪立於兩軍之間，刀尖點地，聲如寒泉：“我，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