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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任天豪趕到了蜀王府麵見蜀王,蜀王得知此事後,十分震驚,當即下令加強蜀王府的戒備,並要求任天豪為帶領蜀州軍保護蜀王府,負責調配蜀州軍中的部分兵力,協助平叛。祭祀活動是六十大壽的慶典的重要一環節,代表著皇室的臉麵,不可能因為幾個小毛賊就作罷。
這“小毛賊”隻是蜀王對敵方的蔑視稱呼,任天豪卻知道,如果地方豪強與叛軍勾連,威脅是相當之大。而且敵人裡有叛軍、有豪強、有賊寇,大部分力量還處於暗處,蜀州軍和蜀王府也不能提前發動,不然難免打草驚蛇。受到驚擾的敵對勢力,再藏匿起來,就會成為定時炸彈,不知什麼時候纔會爆發出來。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乾脆趁這個機會把它消滅,免得遺留禍患。而且現如今在玄甲衛幫助下,知道了敵人的大致計劃,隻要應對得當,應該能憑藉料敵先機的先發優勢給其以出其不意的打擊。兩軍對壘,情報是非常重要的。
現在反正成山嶽都統已經下達命令,讓他帶領精乾人手在蜀王府協助護衛皇室,必要時可便宜行事。
任天豪接到任命後,立刻又從蜀王府前往蜀州軍營,一是要與軍中校尉商議對策,主要就是段滄海、燕無雙幾人和幾個管帶、把總;二是要在戊字營挑選精銳守衛蜀王府。軍中將領和普通士卒在與叛軍交戰中傷亡不小,全軍有同仇敵愾之氣。地方豪強遵紀守法的隻占萬分之一,大多是為非作歹之徒,網羅的江湖人物估計也冇幾個好鳥,任天豪他們認為殺幾個窮凶極惡的壞蛋不會有什麼心理壓力。
聽聞叛軍竟然想殺來,全營官兵紛紛表示踴躍報名參戰,願意絕對聽從任天豪的指揮。任天豪將兵力進行了部署,一部分兵力駐守蜀王府,一部分兵力駐守城門,防止叛軍出逃,還有一部分兵力則作為機動部隊,隨時準備支援各處。
夜色漸深,錦官城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氛圍中。任天豪帶著從戊字營精心挑選的敢戰之士急行軍趕到蜀王府,迅速佈防。站在王府的瞭望塔樓上,望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緒萬千,周圍還站著處於警戒狀態的幾名管帶、把總。他知道,叛軍中有人出謀劃策,又有本土本方豪強內應,可以說來勢洶洶。這一戰,將關係到蜀州的安危,也關係到他和護衛隊這一班底的未來。
兵者,從來冇有什麼必勝的說法。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古之名將再怎麼料敵先機,也隻是順應戰爭的節奏,利用一切與己方有利的資源指揮士兵作戰:地形、天氣、軍械、政治。天時地利人和,到底哪個最有用,哪個起決定作用,不到最後一刻不一定明瞭。
為將者必須頭腦清醒,精準把握戰爭的關鍵之處。這次抵禦內外勾結的叛軍,關鍵之處有兩個,城門和蜀王府。這一是要力保城門不失,城門在手,叛軍的妄圖就會落空,隻能倉皇撤退。二是要保證蜀王安全,雖說平民百姓和普通士卒對這個蜀王也冇多少好感,但人家畢竟是天潢貴胄,活著的蜀王至少可以做個吉祥物噻。蜀王是當今聖上嫡親族叔,如果出了事,受了傷或者直接嗝屁了,蜀州上上下下,無論行政還是軍隊,都得倒大黴。
任天豪輕撫長弓,弓箭好像與他心意相通,發出輕微的鏑鳴。他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眼神堅定,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他都要堅守下去,保護蜀州的百姓,守護身邊的兄弟。至於蜀王,好像下意識地對其不感冒,隻是不變表現在臉上。
五日後,天還未亮,錦官城就陷入了一片混亂。敵人果然按照計劃,事先潛入城中的一些叛軍,彙合了江湖高手和地方豪強的私兵,向蜀王府發動了突襲。叛軍人數眾多,攻勢凶猛,蜀王府的守衛雖事先有所準備並奮力抵抗,但還是漸漸不支。同時有部分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同時從城內攻打南北城門,妄圖從內部開啟厚重城防通道,接應城外不知埋伏在哪裡的叛軍主力。
種種跡象表明,這支叛軍應該就是肆掠西南地區一年多的定武軍一部。定武軍駐守西北,屬於邊軍序列,主要防備羌人、回人,軍中也有不少羌部族、蕃部族的士兵,部分低層軍官也是羌、回。非我族類的兵卒恐怕接近千人。當然相對於定武軍7萬人的總兵力倒也不算什麼。
兩年前,定武軍大都督高大金之子高瀟鬆強搶下級羌部族軍官沙木蘇未婚妻阿芙朵到軍營之中,欲強行淩辱,阿芙朵為保清白,以羌部族未婚女青年保護貞潔的莊刀刺傷高瀟鬆,然後迴轉刀尖,插入了自己嬌嫩的胸膛。以靈動歌喉聞名,被稱為“川西百靈”的美麗少女就此凋零。
西北定武軍鎮守羌、回諸部,名義禦外,實則軍紀敗壞,權柄私用,邊軍大都督高大金父子橫行一方,軍中族裔混雜,矛盾暗湧。阿芙朵為守貞潔自儘於軍營,引發羌、蕃士兵集體憤慨,成為定武軍內部叛亂的導火索。羌、回、蕃等少數部族的士兵受大乾軍官壓迫,軍中暗流洶湧,西南地區已出現打著“為阿芙朵複仇”旗號的叛軍活動。
夜風捲著沙礫,拍打著定武軍西南大營的旗杆,那麵繡著“定武”二字的玄色大旗,早已被風沙磨得發白,邊緣撕裂,像一隻垂死的鷹。營內一片死寂,唯有巡邏兵甲的腳步聲在土牆間迴盪。可就在這死寂之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柔的歌聲。
是羌語。
“川西的雪水淌過山崗,百靈鳥飛過鬆林,她不唱給將軍聽,隻唱給心上的人……”
歌聲從囚營角落傳來,那是一間用破氈與朽木搭成的陋室,本是關押違紀士兵的禁閉所,如今卻成了高瀟鬆的私牢。
門簾一掀,高瀟鬆提著酒壺走出來,左臉一道新傷,血已凝固,是被刀劃的。他冷笑一聲,把酒壺摔在地上:“貞潔?一個羌女也配談貞潔?她若不自儘,本公子還嫌她臟了刀!”無人應答。隻有那歌聲,依舊輕輕飄著,像雪落在墳上。
高瀟鬆怒極反笑:“讓她唱!讓她唱!明日就把她頭顱掛在旗杆上,看誰還敢唱這晦氣歌!”
他轉身欲走,卻忽見禁閉所內,那少女阿芙朵已緩緩站起。她一身素白羌裙,發間銀飾未摘,手中握著一柄短刀——刀身三寸,銀柄雕花,是羌部未婚女子出嫁前由母親所授的“莊刀”,象征貞潔,非婚不離身,非死不輕用。
她看著高瀟鬆,眼神清澈如雪水:“你說我臟?那你,又算什麼乾淨?”
話音未落,她猛然將刀刺向高瀟鬆。高瀟鬆猝不及防,左肩中刀,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可阿芙朵已不追擊。她轉身,背對眾人,將莊刀緩緩抽出,刀尖對準自己心口。
“沙木蘇——”她輕喚一聲,聲音如歌,“我不能等你來救我了。”刀尖一送,冇入胸膛。她身子一軟,卻未倒下,而是靠著土牆,緩緩滑坐於地。血從唇角溢位,染紅了衣領,可她的嘴角,竟帶著笑。
那首歌,還在唱。是她臨死前用儘最後一口氣,哼出的調子。
第二日清晨,禁閉所門被踢開時,高瀟鬆的傷已包紮,而阿芙朵的屍體僵硬,莊刀仍插在心口,人卻已冷透。更詭異的是——她右手五指,竟用血在土牆上寫下四個字:
“血債血償”。
三日後,定武軍校場。
大都督高大金端坐高台,麵沉如水。台下跪著沙木蘇,雙手被鐵鏈鎖住,背上三十軍棍已打得皮開肉綻。
“沙木蘇!你縱容未婚妻行刺上官,擾亂軍心,按律當斬!”高大金聲音如鐵。
沙木蘇抬頭,目光如刀:“她不是行刺,是自衛!高瀟鬆強搶民女,逼死無辜,她以莊刀自儘,是守羌女之節!你們不懲惡人,反問罪死者,這便是定武軍的‘律’?”
全場寂靜。
高大金冷笑:“一介羌卒,也敢質問本都督?來人,拖下去,斬!”
刀斧手上前,剛架起沙木蘇,忽聽遠處哨塔傳來急促號角——
“西南方向!發現叛軍!旗號……旗號是‘川西百靈’!”
高大金猛地站起,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川西百靈”?那是阿芙朵的稱號。
“多少人?”他問。
“約三百,皆著素白,手持圓月彎刀,為首者……似為羌人,披髮赤足,揹負弓箭。”
高大金沉默片刻,忽而大笑:“三百烏合之眾,也敢稱叛?派一隊騎兵,踏平便是。”
可就在此時,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跑來:“報——!西營馬廄……被燒了!糧倉……也著了火!是……是回部雜役動的手!”
又一人衝入:“北哨三隊全滅!屍體……屍體被擺成一隻百靈鳥的形狀!”
高大金臉色終於變了。他望向遠方地平線,晨霧中,似有一群白衣人影緩緩行來,他們不騎馬,不擂鼓,隻以羌笛吹奏著那首熟悉的歌——“川西的雪水淌過山崗……”歌聲所至,軍心動搖。
有漢華族士兵低聲問:“那……那真是阿芙朵的冤魂?”
冇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見——最前頭那赤足羌人,手中長槍上,挑著的正是高瀟鬆貼身佩戴的玉佩。而那玉佩,昨夜還掛在高大金書房的案頭。
羌人叛軍開始不停攻擊安西軍大營,叛軍之中混雜的也有大量平日飽受欺負的底層華族士兵,要麼因為剋扣軍餉,要麼因為長期遭到上級虐待,要麼立了軍功得不到升遷,要麼是為了渾水摸魚,邊軍的叛亂就這樣爆發了。
叛軍人數不多,也冇得支援,要打下安西軍大營肯定不可能。安西軍畢竟是成建製的正規邊軍,軍事素養和戰鬥力還是有的,現在大乾還是秦氏皇帝正統,軍中絕大部分人是不會叛亂造反的。經過短暫的混亂,叛軍被擊退,在羌、回等部族偷偷幫助下,叛軍開始在蜀州、定州活動。安西軍數次派軍隊圍剿,始終不能將其完全消滅。
這次叛軍敢籌劃攻占錦官城,一是因為在安西軍圍剿之下,極度缺乏各種物資,繼續下去恐怕得全部餓死;二是勾結了地頭蛇作內應,有一定開啟城門的機率;三是如果能抓到蜀王,就有了談判的資本。錦官城作為蜀州府治所在,從外麵攻打固然千難萬難,但有內應就大不一樣,任何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嘛。這個風險越大,回報越高噻。叛軍首腦打仗可能還有點東西,思考這些東西就不太擅長。
反正不搶點物資最後還是死,不如博一把大的,萬一城門被內應從裡麵開啟了呢?這花團錦簇的天府之國不就唾手可得了嗎?所以潛入城中的叛軍在中層軍官指揮下,不管不顧猛攻蜀王府和南北城門,守軍一時被打蒙了。
就在這危急關頭,任天豪率領機動部隊及時趕到。這其實是任天豪計劃中的一環,先以王府衛兵拖住敵人,消磨它的銳氣,然後擇一恰當時機殺出,用有生力量擊強弩之末,一鼓作氣攻竭衰之伍,可以起到最佳效果。
當然叛軍也不是軟柿子,一年來東躲西藏,冇有得到很好休整,但並不是烏合之眾,有叛將指揮,有中層軍官居中聯絡,有低階軍官指揮區域性戰鬥,打起仗來很有章法。
任天豪一馬當先,手持長刀衝向叛軍,刀光閃爍間,幾名叛軍瞬間倒地。隊員們緊隨其後,與叛軍展開激戰。燕無雙手持離魂杵,身形靈動,在叛軍之中穿梭,所到之處,叛軍紛紛斃命。段滄海則率領神龍教的弟子,從側翼發起攻擊,打亂了叛軍的陣型。打到這種巷戰,雙方陣型比較混亂,都拋棄了軍隊戰法,一場亂鬥。
見任天豪等人趕來支援,正在帶人圍攻蜀王府大門的謝元衡頓時惱羞成怒,親自提刀衝向任天豪:“任天豪,你竟敢壞我大事,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
任天豪冷笑一聲:“謝畜,你深受皇恩,現在卻勾結叛軍,意圖謀反,天理難容!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個亂臣賊子!”
兩人隨即展開激戰。謝元衡的武功不弱,手中長刀舞得虎虎生風,招招致命。任天豪毫不示弱,憑藉著精湛的刀法和豐富的戰鬥經驗,與謝元衡周旋。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
激戰中,任天豪抓住謝元衡一個破綻,長刀猛地揮出,直逼謝元衡的咽喉。謝元衡連忙躲閃,卻還是被長刀劃破了肩膀,鮮血頓時流了出來。他吃痛之下,招式頓時亂了章法。任天豪趁機發起猛攻,一刀接一刀,打得謝元衡節節敗退。
就在這時,叛軍的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混亂。原來是沈硯忠率領駐守城門的兵力,繞到了叛軍的後方,發起了突襲。叛軍腹背受敵,頓時軍心大亂,紛紛開始潰逃。
謝元衡見大勢已去,心中萌生退意。他虛晃一招,轉身就要逃跑。任天豪怎會給他這個機會,縱身一躍,手中長刀脫手而出,直插謝元衡的後背。謝元衡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當場斃命。能與領悟刀意的任天豪打得有來有往,武功也算不弱,隻可惜生錯了時候。
叛軍見首領已死,更是無心抵抗,紛紛放下武器投降。叛軍已是糧草不濟,逃跑的很少,投降了還有一口牢飯吃。至於吃飯的傢夥會不會被皇帝借去用,大家也不擔心,也冇辦法擔心。千多人不可能都殺了吧,我們造反叛亂也是逼於無奈的。判個什麼徒刑,流放啊,下苦力啊也無所謂,反正保住命。任天豪下令停止追擊,將投降的叛軍集中看管起來,等待後續處置。
戰鬥結束後,蜀王府內外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屍體和血跡。任天豪讓人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安撫百姓。蜀王親自來到戰場,看著眼前的景象,對任天豪說道:“任將軍,此次平叛,你立下了大功,本王定會向朝廷為你請功。”
任天豪躬身道:“殿下客氣了,這是末將分內之事。能平定叛亂,保護蜀州的百姓,是末將的榮幸。”
隨後,蜀王下令徹查與叛亂有關的人員,嚴懲不貸。同時,他也對任天豪更加器重。
城外,蜀州軍在成山嶽、趙勝虎、錢才林指揮下也向潛藏的另一部分叛軍主力發起了攻擊。城門未能如約開啟,叛軍士氣低落無心戀戰,很快便敗下陣來,五營蜀軍銜尾追殺,隻有三兩百人逃走。
左統領趙勝虎在前方猛衝猛打,不幸中了僚人毒箭,估計凶多吉少。
任天豪聞訊立即與段、燕二位義兄趕到前線,檢視趙勝虎傷勢,見其麵色發青、呼吸微弱,急忙懇求軍中醫者全力施救。這支箭隻是射中趙勝虎胳膊,開始大家都以為是尋常箭矢,便未在意,趙勝虎悍勇無敵,拔了箭矢繼續追擊敵軍。誰料一刻鐘後,他便毒發,兩眼一黑摔倒在地,陷入昏迷。等到軍醫趕到展開救治已為時過晚,蛇毒已侵入肺腑。他緊握趙勝虎之手,沉聲道:“左統領堅持住,大軍離不開你。”雖經奮力搶救,終因毒勢迅猛,趙勝虎於次日清晨離世。成山嶽令任天豪親自厚葬,聽聞任天豪能作詩詞,便又命他撰寫祭文,追念其忠勇。此戰雖勝,卻痛失大將,令全軍上下悲憤難平,誓為趙統領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