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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簡陽,穿資中,經內江,護衛隊曉行夜宿,出發12天後,終於在蜀王六十壽辰10天前來到了蜀州首府——錦官城。位於西川平原上的錦官城,自古以來就有“天府之國”的美譽,這裡山環水繞風景美麗,魚鮮米香物產富饒,鐘靈毓秀人民勤勞,乃是一片人傑地靈、物華天寶的福地。在戰略意義上,曆朝曆代多有控製巴蜀,順流雪玉江擊敗敵人的戰例。
數萬年前,蜀地就有原始人群活動,殷商時期西川平原發展出了先進的文化,一度先後建立過巴國、蜀國、漢國、西川等。大楚立國後,為便於管轄和發展國家西部地區,朝廷將巴州、蜀州、黔州合併爲益州,以成渝為州治所在。巴蜀大地,益州的蜀錦與江南的蘇繡齊名,同為絲綢製品的頂級豪奢,朝廷專設於益州管理蜀錦的官駐蹕成渝,遂得名“錦官城”。
益州麵積龐大、人口眾多,大楚升之為府。益州兼領三州之地,麵積達到恐怖的270萬方裡,1裡等於1公裡的半數,相當於67.5萬平方公裡,超過最小州的9倍。人口超過千萬,占大乾帝國人口總數的一成有餘。大華朝中後期,蜀中王小波、李順起義後,朝廷感覺益州實在太過龐大,遂將其南部和東南一小塊部分出來,成立定州,主要是古滇、老黔、巴渝。剩餘部分為蜀州,主要是以前的巴蜀部分,蜀州仍以錦官城為州治。
四朝八國時期,大周太祖統一北方後,撤州置路,地方實行路、州軍府監、縣三級行政區劃管理,全國設14路,一百單八軍州。大乾文學家韓修遠據此有“縱馬天山踏雪痕,一劍光寒十四州”的詩句,因大乾又廢路重設州,故此處州實際是指路。武宗時著名詞人蘇東言亦有“星如雨,半城黃葉雲霧裡。千裡江山,風流人物能有幾?”傳世。
蜀、定二州之地合併再分散,劃分爲益州路、巴州路、蜀州路、渝州路,治所分彆為成渝、樂聞、漢中和奉節,總稱“川峽四路”,簡稱“四川路”,這是“四川”得名之始。在周太祖三年,東元1123年的詔書中就正式使用了“四川”一詞,這是目前所見到的將“四川”作為行政區劃略稱的開始。這以後,大周設有“四川宣撫使”、“四川製置使”等官職,就是中央派駐川峽四路的官員,都將川峽四路簡稱“四川”。
大乾帝國成立,秦璋得了天下,為消除前朝影響,再度廢路複州,帝國版圖劃分爲17個州,實行州、郡、縣三級行政區劃管理,蜀地仍因其地理經濟人口戰略等方麵的重要性,與秦州府、荊州府併爲三府之一。
作為帝國西南屏障、錢糧賦稅重鎮、軍政一體管控核心,蜀州的地理優勢:坐擁蜀東盆地、平原天府之利,農耕發達、物產豐饒,糧棉茶鹽足以支撐一方軍需民食;北據秦嶺天險,東扼夔門咽喉,易守難攻,是抵禦西南部族侵擾的天然壁壘;境內水陸交織,渝州、奉節等口岸連通雪玉江航道,商貿往來繁盛,為帝國貢獻钜額商稅。
戰略價值:承接前朝“四川”建製底蘊,府衙統管原川峽四路軍政要務,既是西南物資集散中心,也是震懾邊陲的軍事支點,防範部族異動與地方割據的雙重作用突出。
而那荊州府呢?荊州府乃中原水陸中樞、南北戰略跳板、漕運交通命脈。其地理優勢,地處長江中遊,“扼蜀控晥、負灈製徐,襟帶江漢”,境內雪玉江江、漢水交彙,漕運網路四通八達,上連巴蜀、下通吳越、北抵中原,是帝國南北物資轉運的核心樞紐;平原廣袤、土地肥沃,農業與手工業發達,糧帛、冶鐵、造船等產業居全國前列,經濟實力雄厚。
戰略價值:荊州府是大乾維繫南北統一的戰略要衝,戰時可為南北、東西戰場輸送糧草軍械,和平時期則是貫通全國經濟的大動脈;其地理位置居中,可輻射周邊數州,強化中樞對江南、荊湖地區的管控力,防範地方豪強坐大。
按下四川、蜀州的重要性暫且不談,單表這花團錦簇的天府之國核心部分——錦官城。
成渝郡城,美稱錦官城,殷商時期就已建城,周公劃定了成渝的基礎範圍,晉朝中期界定了東西主要邊線,經曆代發展,尤其是大華盛世,墨家傑出傳人公輸彣義以玄武神獸為靈感的擴建,奠定了現在的格局。蜀州位於帝國都城洛安西偏南,故以東西為軸,南北對稱築建。整座城市城牆的格局、城門和街道的分佈、城市功能區的劃分,無不充滿古代建築的華夏智慧。
錦官城南北8裡、東西10裡,麵積76方裡,共有4主門、5輔門9座城門。東主門迎暉門、輔門清遠門和金光門,西主門玄宇門、輔門鐵戈門,北主門建遠門、輔門安固門,南主門神威門、輔門光華門。任天豪和護衛隊自西南古滇即現在的定州而來,自然是走南邊的光華門。如無重要事項或重大節日主門平日並不開啟,日常進出都隻開輔門。至於東主門迎暉門,則是更難開啟,隻有在祭天、王室活動纔開啟。
從大華朝開始,成渝郡城迎來了城市發展和商業繁榮的高峰期。
一是商業貿易繁榮。大華中期,錦官城形成了按月令銷售特色產品的“十二月市”,正月燈市、二月花市、三月蠶市等,每月都有不同主題的集市,吸引了全國各地的商賈。此外,還是全國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南來北往的客商雲集於此。
二是夜市興盛。大華盛時,萬邦來朝,經濟本就發達,朝廷對民間也采取開放包容的態度,實行了數百年的宵禁製被取消,夜市走向蓬勃。錦江兩岸、各大寺院及五門樓一帶是夜市的集中地,“錦江夜市連三鼓,石室書齋徹五更”,描繪了當時夜市燈火通明、遊人如織的繁華景象。
三是遊樂活動豐富。錦官城素有“成渝遊賞之盛,甲於西蜀”的說法,遊樂活動伴隨節慶終歲進行。如每年農曆四月十九的“浣花大遊江”,傾城而出,官民同樂。此外,還有登山遊、園林宴集等活動,人們在遊樂中享受生活。
四手工業發達。成渝織錦聞名天下,擁有蜀州府錦院和茶馬司錦院兩所官營錦院。同時,造紙、印刷、製扇等手工業也很發達,為商業發展提供了豐富的商品。
五是文化氛圍濃厚。成渝的園林眾多,每到花信時節,官僚士大夫總要宴集於城內著名的寺院、園林賞花飲酒做詩。像大慈寺等場所,既是宗教活動中心,也是文化交流的重要場所。
如此總總,一派繁華氣象撲麵而至,任天豪等人一路行來,彷彿之前種種艱辛、危難全都消失不見,在這王朝衰落之際,竟有一種恍然隔世之感,讓人不得不感歎天府之國的神奇魅力。
街市上青石板路被往來車馬碾得光滑,兩側酒旗招展,茶坊裡說書先生醒木一拍,滿座嘩然;綢緞鋪的蜀錦流光溢彩,胭脂水粉的香氣混著糖畫的甜、鹵味的鮮,漫過整條長街。三月蠶市的餘韻未散,貨郎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胡商的討價聲,交織成一片熱鬨喧騰。錦江之上畫舫淩波,舟中絲竹之聲隱約傳來,與岸邊浣紗女子的歌聲相和。偶有身著儒衫的文人墨客,倚著朱樓欄杆吟詩作對,眉宇間不見半分亂世愁緒。
一行人怔怔立在街頭,行囊上還沾著邊關的風塵,衣襬間猶帶行路的霜寒,可眼前這一派活色生香的繁華,竟讓他們一時失語。分明是王朝傾頹的末路,這天府之國卻似被時光遺忘的桃源,將烽煙隔絕在外。先前跋涉的艱辛、九死一生的危難,在這喧闐聲裡竟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滿心滿眼的恍惚,彷彿前塵種種皆是大夢一場,此刻方從夢中醒來。這夢,是醒來好呢,還是繼續沉醉下去罷了呢?
任天豪正看得出神,肩頭忽然被人輕輕一拍,那力道熟稔,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灑脫。他猛地回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眸子——竟是當年在蜀州軍中的同袍,如今的成渝郡捕頭,沈硯忠。任天豪沉醉在繁華亦如人言的地利所在,警覺性斷崖式下降,竟在鬨市被人欺到身邊而無察覺,也不知因為是神識已提前感知到是就是鐵哥們並無惡意,還是這沈硯忠身手不凡,乃是一個隱藏極深的江湖高人。
“賢弟?真的是你!”沈硯忠聲音洪亮,引來周遭路人側目,他卻毫不在意,一把攬住任天豪的肩,“當年你我在潼砦關外共飲烈酒,你說此生定要踏遍河山,怎麼如今竟落魄至此?”
任天豪望著沈硯忠身上繡著的捕頭標識,又看了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凝重,心頭微動。還未開口,沈硯忠已壓低聲音,附耳過來:“此地人多眼雜,隨我來。”
任天豪安排段滄海幾人先去投宿,自己領著燕無雙、盛東來和段治文,一行人跟著沈硯忠穿街過巷,避開喧鬨的正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弄。巷尾是一間不起眼的茶坊,竹簾低垂,裡頭隻坐了兩三桌客人。剛落座,沈硯忠便屏退了店小二,端起茶杯卻不飲,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賢弟可知,你眼前這繁花似錦,不過是層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任天豪心頭一沉,欲待言語。沈硯忠抬眼,目光掃過隨行眾人風塵仆仆的模樣,緩緩道:“蜀地府尹表麵上歌舞昇平,暗地裡卻在大肆斂財,囤積糧草兵器。前幾日,有漕運官因私藏軍械被查,第二日便暴斃在府衙牢中。更蹊蹺的是,川中各大塢堡的鄉紳,近來都在暗中聯絡,似有異動。”
他話音未落,巷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官差的嗬斥聲。沈硯忠臉色一變,猛地起身:“不好,怕是盯上我了!賢弟,此地不宜久留,我已為你們備好藏身之處,隨我來!”
眾人來不及細問,更不及思考,便被沈硯忠引著從茶坊後門穿出,七拐八繞,竟進了一處隱蔽的宅院。院中栽著幾竿翠竹,牆角堆著些晾曬的蜀錦,乍看與尋常人家無異,可堂屋的案幾上,卻擺著一張標註著密密麻麻記號的川峽地形圖。此圖線條清晰,地勢地形標識一眼能辨,與軍中所用相比不遑多讓,普通人可是絕對無法獲得。這其中顯然透著蹊蹺怪異。
沈硯忠指著地圖上蜀州府幾處關鍵的戰略位置,聲音壓得極低:“這太平景象之下,早已是暗流洶湧。你們……怕是捲入了一場天大的風波。賢弟你是因何來到這風暴中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