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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兄弟 邊陲風波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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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餘條性命的重量,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滾燙,日夜迴盪在任天豪心頭。他每一步決策,都得在心裡反覆掂量——選這條路,會不會有埋伏?讓這隊人斷後,能不能平安歸隊?夜裡紮營,崗哨布得夠不夠密?

白日裡,他是隊伍的主心骨,得挺直腰桿,用沉穩的語氣下達每一道命令,哪怕心裡早掀起驚濤駭浪,臉上也不能露半分怯色;到了深夜,篝火旁的鼾聲此起彼伏,他卻常常輾轉難眠,藉著月光翻看地圖,指尖劃過那些標註著“險”字的地名,一遍遍推演可能遇到的危機。

有隊員受傷,他會親自去看醫官處理傷口,嘴上說著“養好了繼續趕路”,轉身卻悄悄囑咐夥伕多燉些肉湯;逢著難走的山路,他總走在最前,用刀劈開攔路的荊棘,實則是想替後麵的人蹚出一條更穩的路。

這擔子太重了,重到他不敢有片刻鬆懈,不敢犯半分差錯。因為他清楚,自己肩上扛著的不隻是生辰綱,更是一百多個家庭的牽掛,是一百多條活生生的性命。從開始訓練他們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護衛隊員當作了自己的兄弟。

兄弟,可以性命相托;兄弟,穿堂過室不避妻子;兄弟,情義千斤遠勝袍澤;兄弟,再世為人也不會忘記。這份責任,如影隨形,推著他必須往前走,也逼著他必須走得對。同樣,兄弟也給以他最大的回報,每戰必奮勇。他若衝鋒在前,就不必分心後背,自有兄弟捨命相護;他若下令進攻,護衛隊上下必冒矢迎刀,赴湯蹈火在所不惜;他若命令後撤,大家定然聞鑼聲而動,前方便是金山銀山也絕不留戀。

這份兄弟情,是刀光劍影裡淬出來的鋼,是風餐露宿中熬成的膠,是結伴同行掛在枝頭的果。任天豪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當他策馬衝向敵陣時,身後總有莫崢舉盾護住側翼,馬天鑄帶騎兵掃清後路;當他在帳中推演戰局到深夜,案頭總會悄悄多出一碗熱湯,是妙霞姐姐算著時辰與錦瑟妹妹送來的,最難消受美人恩啊;當他偶爾因壓力緊鎖眉頭,弟兄們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隻會在操練時更賣力,在站崗時更警醒,用實打實的行動告訴他:“統領放心,有我們在。”

這種默契,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命令與服從。他喊一聲“衝”,冇人會問“為什麼”,隻會想著“怎麼衝才能少傷亡”;他說“撤”,哪怕眼前有唾手可得的好處,也會立刻收刀轉身,隻因信他“後撤必有道理”。刀山火海前,他們是擋在彼此身前的牆;風雨飄搖中,他們是互相攙扶的柱。

任天豪時常望著隊伍行進的背影出神,心裡明白:支撐他扛住千斤重擔的,從來不是孤身一人的硬撐,而是這群肯把後背交給彼此的兄弟。他們的奮勇,是對這份情義最沉的迴應,也是他敢踏過刀叢劍林的底氣。這份情,比金堅,比血濃,讓這趟凶險的旅程,多了份滾燙的溫度。

沉思縷縷,1刻鐘很快過去,集結號中,護衛隊按照日常操練之法迅速列隊集合,集結號的餘音還未散儘,空地上已響起整齊的腳步聲。護衛隊員們動作麻利地收起帳篷,捆紮好行囊,不過片刻功夫,便按平日操練的陣型列隊站定——前排盾手沉肩挺背,後排長槍兵斜握槍桿,弓箭手揹著箭囊分立兩側,連負責車馬的雜役也已將數十輛騾車、馬車排列成縱列,首尾相銜,毫不雜亂。

從號響到整隊出發,不過一個字的功夫。百餘人與數十輛車馬組成的隊伍,如一條收緊的長蛇,有條不紊地踏上前路。雖人數不多,卻透著一股令行禁止的銳氣:腳步聲踏在石板路上,節奏均勻得像有人在暗中打鼓;車軸轉動的吱呀聲、騾馬的輕嘶聲,都被納入這整齊的節奏裡,不見半分拖遝。

任天豪勒馬立於隊首,回頭望了一眼行進的隊伍,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他清楚,這般集結速度,絕非一日之功——是每日天不亮便操練佇列練出來的默契,是無數次在山道、荒原中行進磨出來的章法。在這亂世裡,一支能迅速凝聚、令出即行的隊伍,往往能在瞬息萬變的戰局中搶占先機,這便是精銳的底氣。召之即來,來之敢戰,是戰之能勝的基礎。而天下每支強軍,無不以迅速集合、陣列嚴緊而聞名。需知軍隊不是一個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是由一個個零件按照機械的規律結合而成的精密機器。單打獨鬥,一個江湖高手可能能打十個。但三人成伍、十人列隊,一個成建製的小隊就可以力克數十人無陣形的江湖俠客。無論工夫多高,十數杆槍刺來,躲過第一槍,躲不過第二槍,躲過第二槍,躲不過第三槍。

車輪滾滾碾過路麵,載著生辰綱與百餘人的使命,朝著前路疾馳。帝國的餘暉灑在邊陲的土地上,已不複往日熾烈,這小小的隊伍,正以自己的節奏,為一方水土帶來絲絲暖意。這暖意讓任天豪帶著他的護衛隊,恰似一粒落在貧瘠土壤裡的種子,在風霜與塵土中紮下根去。於邊陲僻壤中緩緩生根萌芽,進而茁壯成長,相信終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庇佑無數黎庶。

他們走過的每一段路,解決的每一次危機,都像是在為這顆種子澆灌養分。黑風口的死戰,是破土時掙開的硬殼;兄弟間的相護,是向下延伸的根係;對黎庶疾苦的不忍,是向上生長的新芽。或許此刻還隻是一株不起眼的幼苗,風一吹便會搖晃,卻有著拚命往深處紮根的韌勁。

邊陲的百姓見過太多來去匆匆的隊伍,卻漸漸記住了這夥人——他們會幫受困的商旅解圍,會給饑餓的流民分糧,會在經過的村落修補被雨水沖垮的石橋。這些細微的舉動,如同陽光雨露,讓這株幼苗在民心深處悄悄舒展枝葉。

任天豪或許從未想過要長成參天大樹,但他知道,腳下的路要一步一步走,肩上的責任要一點一點扛。當這支隊伍的信念與邊陲百姓的期盼交織在一起,那根係便會越紮越深,枝乾便會越發挺拔。終有一天,當風雨再來時,這棵在帝國餘暉中成長起來的大樹,會張開濃密的枝葉,為無數黎庶遮護出一片安寧的天地。而一個個普通百姓,無論男女老少,無論貧富康病,無論民族地域,都會成為護衛隊最堅實最牢固的後盾和最有生命力的生存土壤。有了千千萬萬老百姓的支援,就算亂世來臨,我們也無所畏懼。

護著這價值連城的生辰綱,隊伍一路蹄疾步穩,出龍橋驛、踏來鳳亭、過安仁場,補充了一小部分物資,在落馬坡有驚無險順利通過,趁此良機抓緊行程,急行3日後,踏入巴川縣境內。

行軍途中,那名重傷的護衛隊員還是未能救活,因失血太多和傷口感染不幸犧牲。按照任天豪的提議,護衛隊為這名隊員與兩名之前就犧牲的隊員舉行了追悼會,追悼後進行了莊嚴肅穆的遺體火化儀式。火化後悉心收集骨灰裝入特製的陶壇,回到平陽郡後可以安葬。

任天豪在護衛隊慢慢建立起越來越大的權威,所以他儘力推進的陣亡士兵遺體火化之事得到了絕大多數人的認可支援。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因為這個時代崇尚孝道的人相信: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毀傷之,大不孝也!就算人死了,也不行。

人去世後,至親之人會將遺體裝殮在事先準備好的棺槨裡,埋在墓穴之中並時常祭拜。從去世到入土為安,中間會舉行非常傳統、莊重、嚴肅的喪禮,稍有差池便是對死者的不敬。這個時代還有”死者為大“的說法,無關之人敢碰一下遺體試試,更彆說以火燒之了。那任天豪提倡的火化為什麼能在護衛隊順利推行呢?其原因涉及多個方麵,歸結起來有3點原因。

一是火葬自古就有。華夏民族認為,死亡不是終結,而是轉變,是靈魂離開身體的新起點,這直接影響到人們選擇葬禮的方式。夏殷周楚時代,土葬火葬並行,中原地區多土葬,邊地多火葬,少數族群有水葬、天葬。自晉代文禪宗興盛,火葬漸漸流行。其後儒學大倡其道,成為統治階級愚弄民意的工具,統治者為了維持禮儀製度,土葬逐漸成為主流。自大華到大乾,火葬式微但也未完全消失,選擇火葬雖會異樣突兀,卻也不違反律令。

二是任天豪已經樹立起權威,得到了護衛隊上上下下擁戴。段滄海燕無雙等原班人馬自不必說,神龍教諸人也是唯其馬首是瞻。平陽郡軍屬於軍隊序列,軍人,一向隻服從強者,而任天豪無論是個人武力還是軍事水平,都可以稱為強者。

三是軍隊的特殊性。軍隊既需要機動性,又需要嚴格的衛生條件,遺體火化是最有效的、成本最低的辦法。軍隊作為高度集中、流動性強的武裝集團,對環境適應性和行動效率有著極高要求。遺體火化的方式,恰好契合其特殊性:一方麵,火化處理迅速高效,能避免因遺體久置引發疫病傳播,尤其在行軍作戰、野外駐訓等複雜環境中,可最大限度保障軍隊的衛生安全,為保持戰鬥力築牢防線;另一方麵,火化後的骨灰體積小、易攜帶,便於後續妥善安置,不會因遺體運輸拖累行軍速度,兼顧了軍隊機動性與人文關懷的平衡。這種方式既符合軍隊嚴苛的衛生標準,又能以較低成本適應其特殊的任務屬性,因此能夠成為作為軍隊處理遺體的重要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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