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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精心安排和準備,特彆的選擇和商討,出征的日子終於到來。這個日子也是根據老黃曆,嚴格安排的。
老黃曆是古代傳統曆書,融合公曆、農曆和乾支曆,附加吉凶宜忌、節氣、星宿等趨避規則。原為帝王頒佈的行為準則,因此本來叫皇曆,辛亥革命推翻帝製後改稱“黃曆”。其內容涵蓋納音五行、胎神占方、彭祖百忌、六曜九星等元素,因指導農業生產耕種時機故又稱農民曆,主要用於日期查詢、擇吉與農事參考。黃曆起源於秦漢時期《日書》中的擇吉術,東漢設天文官掌吉日選擇,宋元時期官方機構“三式科”專司曆法擇吉。唐代印刷術成熟後,官方開始印製“曆日”向民間發售,內容除節氣日期外還包含吉凶禁忌。明清時期欽天監編撰民曆,內容增加吉神凶煞鋪注,民間印刷普及後衍生出多種通書。
天色未明,月兒轉淡,雍西門的城樓還浸在淡青色的晨曦裡,城門緩緩開啟時,帶著鉸鏈轉動的沉鈍聲響。生辰綱護衛隊已列陣等候,百來號漢子身著勁裝,腰佩兵刃,神情肅然,雖無甲冑在身,卻透著一股乾練的銳氣。
數十輛馬車騾車靜靜停在道旁,車轅上掛著不起眼的青色帷幔,將內裡的生辰綱遮得嚴嚴實實。趕車的夥計都是老手,此刻正檢查著韁繩與車軸,動作麻利而謹慎。冇有喧囂的鼓樂,也無送行的人群簇擁,隻有寥寥幾位負責交接的官吏,與護衛隊幾人低聲交代著什麼,末了拱手作彆,身影很快便隱入城門內側的陰影裡。
任天豪抬手一揮,隊伍無聲啟程。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車輪碾過路麵,留下規律的軲轆聲,在這黎明前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隊伍緩緩駛離平陽郡,朝著遠方的官道而去,身後的雍西門漸漸縮小,最終化作地平線上的一道模糊輪廓。
雖是低調出行,可那整齊的佇列、戒備的神情,以及馬車中隱隱透出的沉重感,都在無聲昭示著此行的重要。晨曦漸亮,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行人迎著初升的朝陽,朝著未知的前路穩步前行。
這是一支年輕而曆史悠久的隊伍。這支護衛隊透著一股奇妙的融合感——說它曆史悠久,是因隊伍的核心骨乾一半來自傳承已久的神龍教,另一半則是平陽郡軍的老兵,兩者都在歲月裡沉澱下各自的章法與風骨;說它年輕,全因任天豪接手後,像給這潭靜水投了顆石子,攪起了全新的氣象。意味著在任天豪的帶領下,他們重新煥發出完全不同以往的麵貌,摒除了以前的暮氣沉沉,以一副昂揚向上的新榮展現在百姓麵前。
往日裡,神龍教的人重身法靈動,郡軍的兵講究陣列嚴謹,彼此總有些說不出的隔閡。任天豪卻不偏不倚,將兩邊的長處揉在一處:清晨操練時,既有郡軍的整齊步伐,又添了神龍教的騰挪巧勁;議事時,老兵們的沉穩經驗與教中子弟的機敏應變相互補充,倒比從前少了許多推諉,多了幾分利落。
最明顯的是那股精氣神。從前不管是教中子弟還是郡軍士兵,臉上總帶著些按部就班的倦怠,如今卻不一樣了——眉眼間有了銳氣,步伐裡透著勁,連趕車的夥計吆喝牲口時,都比往日響亮幾分。路過村鎮時,百姓們瞧著這支隊伍,都說:“這可不是從前那模樣了,透著股讓人安心的朝氣呢。”
任天豪走在隊伍最前,望著身後這百來號人,心裡清楚,所謂的“年輕”,從不是抹去曆史,而是讓那些沉澱下來的筋骨,重新接上時代的血氣,在新的征途上,走出不一樣的聲勢。也許這不是一支真正的精銳,但欠缺的也隻是血與火的淬鍊,隻需經曆一次生死考驗和熱血洗滌便能獲得真正的新生。
是的,或許尚未能稱之為頂尖精銳,身上還帶著初整合的生澀,少了些曆經百戰的沉穩與狠厲。但他們眼底的光、佇列裡的勁,早已顯露出可塑之材的底子——嚴明的紀律在日複一日的操練中紮根,彼此的默契在共同的行程裡悄然生長,關鍵是有了核心人物任天豪的引領。渾身充滿神秘力量的任天豪的帶領更像一根無形的繩,將所有人的心緊緊擰成一股。
他們缺的,確實是一場血與火的洗禮。當真正的危機降臨,當刀光劍影近在咫尺,當生死的抉擇擺在麵前,那些平日裡練熟的招式纔會真正融入骨血,那些口頭上的“同生共死”纔會化作下意識的掩護與衝鋒。
一次絕境中的堅守,一次與死神擦肩的突圍,一次為了同伴甘願赴險的熱血,便能洗去所有的浮躁與怯懦。到那時,他們身上的傷痕會成為勳章,眼中的堅定會勝過言語,這支隊伍才能真正脫胎換骨,完成從“可塑之材”到“鋼鐵之師”的蛻變,獲得真正意義上的新生。而這樣的考驗,或許就在前路不遠處等待著他們,不是或許,必定、一定以及肯定。
回到行軍指揮上來,任天豪排程安排井井有條、考慮細緻周全。雖年輕,排程起隊伍來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老練,儼然一位浸淫軍旅多年的宿將。
每日啟程前,他必親自檢視馬匹飲水、車輛負載,叮囑斥候提前半個時辰探路,將前路的岔道、橋梁、可能的歇腳點一一標註在簡易輿圖上,騎術最好的馬天鑄被他委任為哨騎統領,率領6名“騎兵”前出5裡打探訊息;行軍佇列更是錯落有致,精銳護衛在前開路,載著生辰綱的車馬居中,經驗豐富的老兵殿後,兩側還有遊騎不時穿梭,警惕著山林與荒野的動靜。當然,騎術最好、對馬瞭解最多的幾人統統編入了哨騎,執行最重要的情報蒐集任務,剩下護衛在隊伍兩側的實際上並不能稱為騎兵,隻能叫騎馬的步兵。哨騎的幾人,除了馬天鑄,都隻是初窺騎兵的門徑。
遇上天色轉陰,他會提前讓隊伍在避風處紮營,檢查帳篷是否牢靠,讓夥伕提前備好熱湯;若逢道路泥濘,便下令放慢速度,寧可多耗一時,也不許車馬因貪快而失序。休息時,他不搞特殊,與護衛們同吃一鍋飯,席間隨口問幾句家常,卻總能不動聲色地摸清眾人的狀態——誰的腳磨破了,誰夜裡冇睡好,轉頭便讓醫官或隊正妥善處置。
這般排程,冇有花哨的章法,卻處處透著“穩”字。不疾不徐,張弛有度,既讓隊伍始終保持著戒備,又不至於因緊繃而耗損銳氣。連隨行的老兵都暗自點頭:“任統領看著年輕,這行軍的門道,比咱們這些摸爬滾打多年的還通透。”
行軍,就是把一支隊伍從甲地順利帶至乙地,穩妥為第一要務,軍隊人數越多,結構越複雜,難度越大。如果冇有特彆情況,不到危急關頭,決不可搞什麼花裡胡哨的急行軍、夜行軍、分進合擊之類的手段。而此行更是肩負運送生辰綱的特彆任務,跟要以“穩”當先,萬萬不可去想什麼提前完成之類的事情。那些都是古之名將才能做到的,一般將領可彆妄想,否則事與願違,功虧一簣都是輕的,重則失軍殞命,半點開不得玩笑。
護衛隊伍在任天豪指揮帶領下,按部就班行進了五日,每日依著辰時啟程、申時歇腳的節奏,在官道上穩步推進。第六日晌午剛過,太陽正當空,前方出現一片熱鬨景象——金津郡白市驛到了。
這驛站規模不小,往來商旅絡繹不絕,酒肆茶館的幌子在熱風裡招搖。護衛隊冇有久留,隻在驛站補充了清水和乾糧,稍作休整便再度出發。過了白市驛,地勢漸漸平緩,路旁的田埂裡多了幾分不同於先前的作物,連土語腔調都悄然變了些。
領隊的老兵馬天鑄剛從3裡外趕回,向任天豪報告前方偵聽到的資訊,他揚鞭指了指前方矗立的界碑,對身旁的任天豪道:“統領,過了那碑,就算踏入古永州地界了。”
任天豪順著馬天鑄揮鞭之處抬眼望去,界碑上“永州界”三個斑駁的大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見。他勒住馬韁,示意隊伍放慢速度:“傳令下去,進入新地界,都打起精神來。請馬隊長率哨騎斥候往前再探三裡,留意前路有無異常。”
一聲令下,隊伍的氣息頓時又緊了幾分。馬蹄踏過界碑旁的石板路,帶著一行人正式踏入古永州的土地,前路的風光與未知,正隨著車輪的轉動緩緩鋪展開來。
永州因流經境內的龍溪河、玉屏河、金沙江三河彙流形如篆文“永”而得名,又因東麵雲霧山、西麵巴嶽山、英山包圍全境,箕山、黃瓜山直貫其中,五條背斜、中低山大致組成“川”字形嶺群,又稱永川。公元776年,唐大曆十一年置縣,至今亦有近六百年曆史。經數百年沉澱,跨越曆史長河和滄桑變換,這片土地早已褪去了初辟時的生澀,每一寸土壤都浸透著時光的味道。
古道上的青石板被磨得溫潤,轍痕裡藏著曆代商旅的故事;山坳中的村落依著老規矩起居,簷角的銅鈴仍唱著幾百年前的調子;連那尋常可見的老槐樹,枝乾虯曲如盤龍,樹皮皴裂處都像在訴說著風霜——春看新綠染枝頭,夏聽蟬鳴繞濃蔭,秋拾落英鋪小徑,冬擁白雪守安寧,一年年,一代代,把日子過成了悠長的歌謠。
更難得的是那份從容。世事變遷、朝代更迭,似乎都冇能打亂這裡的節奏,人們守著先輩傳下的手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歲月的厚重,悄悄融進了一碗熱湯、一爐煙火、一聲鄰裡間的問候裡。可能還是因為地鄙物薄,於混亂中獨得一處寧靜。
隊伍自西向東越過懶散守軍把守的的破舊城門,緩緩進入永州古城。與其說是一座城,不如稱之為鎮更恰當,古城兩縱三橫五條街,主街為連通東西的平安街,不到一裡地,中原繁華地區隨便一個鎮都比他大。段滄海和南懷德領著隊伍轉入北邊,自去尋客棧住店,任天豪則領著盛東來、馬天鑄和段治文前往縣衙報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