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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擒農民起義軍首腦,這份軍功的光芒可謂耀眼奪目,完全蓋住了平北軍右將軍北劍錚、鎮軍翊鈞將師裡卆、鎮軍折衝將潘壬坤、禁衛軍右驍騍將軍、威遠伯楊世忠、錦衣衛左神武將軍羅峻、涼蜀提督童自用等軍中宿將的表現。上述諸人皆是年屆不惑,怎能讓一個毛頭小子騎在頭上哦。
帥帳之內,燈火通明,甲葉鏗鏘之聲隱約自帳外傳來。
老帥周淮濱端坐主位,一身戎裝雖未卸儘,眉宇間卻已是一派從容。他指尖輕捋花白長鬚,目光緩緩掃過帳內諸將,在任天豪挺拔身姿停留片刻,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諸位,此次涼州大捷,逆首宋江天被生擒歸案,西北大局就此安定。能有今日,蜀軍右統領任天豪功莫大焉。任將軍這般膽略與勇武,機智果決,我大乾軍中,已是多年未見了。”
話音落下,帥帳內一時寂靜。
諸路將領分立兩側,神色各異。有人頷首讚同,有人麵無表情,有人眼底藏著幾分複雜,無人應聲。
下首,威遠伯楊世忠按劍而立,麵色沉冷,心中已是暗自轉念:
什麼勇武絕倫,什麼蓋世奇功……不過是恰逢義軍內亂、賊眾疲敝,被你撿了個天大的便宜罷了。若真論陣前廝殺、步步為營,輪得到你一個後起之秀獨占首功?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終究是礙於老帥顏麵,未曾出言駁斥,隻將一腔不服與嫉妒,死死壓在心底。
鎮軍折衝將潘壬坤麵露不忿,暗自揣度:“小子運氣好,宋賊東西南北條條大道不走,偏生去了罈子口,不然這功勞會砸到你頭上?”
周淮濱看在眼裡,卻隻淡淡一笑,繼續說道:
“此戰之後,朝廷必有厚封。任天豪少年得誌,前程不可限量,諸位日後同朝為將,還需多與他相互扶持,共守國門。”
一句話落下,帳中氣氛更顯微妙。
有人豔羨,有人忌憚,有人不屑,有人暗下決心——
絕不能讓這顆驟然升起的將星,擋了自己的前路。
捷報傳入京城,滿朝震動。
涼州農民軍攪得西北天翻地覆,嚴重威脅中原地區,生擒宋江天,平定涼州大亂,這已是不世之功,誰沾上一點邊,都能封侯拜相、名留青史。
金鑾殿上,聖旨未下,首先是幾位手握兵權的大將已按捺不住,紛紛出列,爭得麵紅耳赤。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禁衛軍鎮國大將軍張承烈,他鬚髮皆張,聲如洪鐘:
“陛下!任天豪雖有血戰之勞,然涼州戰局,全賴兵部、戶部在京排程糧草、遣派援軍,若無臣居中統籌,任天豪便是有通天本事,也難成此功!首功,當歸兵部、戶部與臣!”他倒是“謙虛”,冇有把自己排在首位。
話音未落,大乾帝都洛安城防司令部總管李嵩陽立刻出列駁斥,袍袖翻飛:
“張大將軍此言差矣!任天豪所部主力戊字營,本是臣麾下舊部,兵甲器械皆由臣撥付,將士亦是臣一手操練。擒獲宋江天,實為臣治軍有方,任天豪不過是臨陣執行者,怎敢獨占首功!”這裡倒有大半是事實,李總管十年前曾任職蜀州府軍,也曾帶軍出過幾次早操。
殿中頓時一片嘩然。
又有九門治督趙偉章冷笑上前,拱手道:
“二位未免太過心急。叛首宋江天狡詐多端,若非臣在京畿佈下天羅地網,嚴防其奸細內應,任天豪在前線縱有大勝,後方亦必生亂。論功行賞,臣居中維穩,功不可冇!”
任天豪親率輕騎,於亂山之中生擒反抗軍首領,一舉瓦解其盤踞三年的割據勢力,挽邊境危局於既倒,立下不世之功。捷報甫一宣讀,滿朝震動,本該是共慶國威、論功行賞的時刻,安居帝都的高階武將卻恬不知恥,妄圖分功。而繼武將之後,中樞文臣卻各執一詞,一場圍繞功勞歸屬的爭搶,悄然拉開帷幕。
最先發難的是吏部尚書沈從炆,他手持朝笏,出列奏道:“陛下,任天豪能擒獲逆首,絕非一己之功。臣此前力薦任天豪鎮守邊關,察其勇謀兼備,纔敢保舉其督軍丁、戊二營自西蜀出征;且吏部為其甄選精銳副將、調配糧草押運官員,皆是精心謀劃,若非臣等居中排程,任將軍怎會無後顧之憂?此功,當有吏部一半!”言罷,他目光掃過同僚,語氣中滿是不容置喙的篤定,彷彿這擒賊之功,本就該有他的一份。
沈從炆的話音未落,禮部尚書蘇明遠便上前一步,躬身反駁:“沈大人此言差矣!臣以為,此功首在朝堂謀劃、輿論宣導。臣奉旨草擬討逆檄文,昭告天下逆賊罪狀,曉諭邊民棄暗投明,瓦解其民心士氣;又主持祭祀天地,祈求戰事順遂,安定朝野人心。反抗軍之所以軍心渙散、不戰自亂,皆因檄文傳揚、民心所向,任將軍不過是順勢而為,摘得果實罷了。禮部籌謀在先,功勞當居首位!”他引經據典,言辭懇切,句句都在彰顯禮部的“運籌之功”,將任天豪的戰場拚殺,輕輕歸結為“順勢而為”。
兩人爭執不下,朝堂之上頓時陷入混亂。戶部尚書呂奉品見狀,也不甘示弱,出列說道:“二位大人皆言籌謀之功,卻忘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任將軍出征三月,所需糧草、軍械、軍餉,皆由戶部一一籌措、按時押運,未曾有過半日延誤。臣等夙興夜寐,清點府庫、排程漕運,甚至不惜挪用內庫儲備,才保前線供給無缺。若無戶部支撐,任將軍縱有通天本領,也難成其事,此功,戶部豈能缺席?”他手持賬本副本,字字句句都在強調糧草供給的重要性,暗指其他部門的籌謀皆是空中樓閣。
更有甚者,一些品級稍低的文臣也紛紛附和,各執一端。有的稱自己曾為任天豪獻上破敵計策,有的說自己曾彈劾反抗軍內應、掃清障礙,還有的言自己曾安撫邊關流民、穩固後方,個個都想從這樁大功中分得一杯羹,言辭間不乏誇大其詞、牽強附會之舉,全然忘了前線將士浴血奮戰的艱辛。
此時,都禦史衛九疇緩步出列,神色凝重地奏道:“陛下,臣有一言。任天豪將軍親冒矢石,深入險地,曆經大小十餘戰,才擒獲逆首,其麾下將士死傷無數,這份血染的功勞,容不得半點輕慢。諸位大人身居中樞,各司其職本是分內之事,卻在此時爭搶功勞,置前線將士於不顧,恐寒了天下將士之心啊!”他的話語擲地有聲,瞬間讓喧鬨的朝堂安靜了幾分,但仍有文臣麵露不服,欲要再辯。
大戰結束,任天豪尚在西北整頓軍務,未及回京,而他用血汗換來的大功,已然成了中樞文臣爭權奪利的籌碼。這場爭搶,看似是為了功勞歸屬,實則是文臣集團內部權力與利益的博弈,一如西晉滅吳後王渾與王濬的爭功之亂,儘顯朝堂之上的人心複雜與權謀交鋒。有人急功近利,欲借功勞攀附上位;有人固守本位,試圖彰顯部門價值;唯有少數人,還能記得軍功背後的鮮血與犧牲,記得“功人功狗”的帝王權衡之外,更有將士們的捨生忘死。
龍椅之上,帝王沉默不語,目光掃過爭執不休的文臣,眼底掠過一絲不悅。他深知,這場功勞之爭,若處置不當,不僅會寒了武將之心,更會擾亂朝堂秩序。而這場紛爭的最終結局,不僅關乎任天豪的封賞,更關乎中樞文臣與武將集團的平衡,關乎整個王朝的安穩。
一時間,你一言我一語,人人都想從任天豪的功勞裡分一杯羹。
有人說他是借了朝廷大勢,有人說他是踩在諸位老將的肩膀上立功,更有人暗指他不過是運氣好,恰逢賊軍內亂,才僥倖擒首。
爭到激烈處,幾乎要在金殿之上拔劍相向。一眾文武大臣如此醜態畢露,無他,實在是這功勞太讓人垂涎三尺咦。
龍椅之上,天子沉默不語,任憑滿朝文武爭得頭破血流,卻也冇人敢真正上前,去抹掉任天豪陣前縛賊、九死一生的赫赫戰績。大家都不是無頭腦之人,隻是想分潤而已,冇必要完全推翻人家在前線拚死立下的功勞。
金鑾殿上吵聲喧天,幾位老將爭得麵紅耳赤,唾沫橫飛,恨不得把任天豪的功勞拆成八瓣分了。一乾文臣也是引經據典、之乎者也。
龍顏漸沉。
正泰帝早已經玄甲衛密報得知西北軍情,自不去理會。天子一拍禦案,殿內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夠了。”
皇帝目光掃過眾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爾等在京高坐,運籌帷幄說得天花亂墜,可曾親赴涼州險地?可曾麵對宋江天數萬亂軍?可曾於亂軍之中,親手擒下逆首?”
鎮國大將軍張承烈臉色一僵,欲要再辯。
皇帝抬手止住,目光轉向趙偉章:
“任天豪以一偏營之卒,深入危境,屢破強敵,於萬軍中生擒渠魁宋江天,挽社稷於傾危,救涼州百姓於水火。此等血戰之功,不是案頭文書能抹煞,不是口舌之爭能瓜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一厲:
“爾等身居高位,享儘榮寵,前方將士浴血得勝,不思褒揚激勵,反倒爭相奪功,不覺得羞愧嗎?”
一眾爭功大將頓時噤若寒蟬,紛紛低頭,不敢再言。
天子這才緩了神色,朗聲道:
“涼州平叛,擒獲逆首,首功隻屬任天豪一人,旁人不得妄議。其餘諸將,各司本職,有功則賞、無功不錄,不必攀扯。”
說罷,掃視全場語氣緩和:
“任卿立不世奇功,朕必厚賞,絕不叫忠良寒心。”
殿內文武儘皆肅然。方纔還氣焰囂張的幾位大將,隻能悻悻退下,心中再不甘,也隻能看著這份潑天功勞,穩穩落在任天豪身上。
三日後,聖旨快馬加鞭從洛安城發出,十四天送抵涼州。傳旨太監柳在行乃是侍禦府從四品左侍禦使,常侍帝王身邊,雖不是外朝高官,但地位並不低。作為正泰帝身邊寵信之人,他接了傳旨差使便馬不停蹄往西北而來,可不敢耽擱了行程。哪知到了涼州進了州治九陽郡城,方纔得知任天豪正在軍營操練。急急忙忙又趕往九陽城外軍營,總算見到正主。但見任天豪劍眉星目、英姿勃發,既有俊朗外表,又具獨當一麵的沉穩之姿,實乃馬中駿、人中傑。
二人也不寒暄,淨手、焚香,柳在行宣旨。
聖諭,詔曰:
國家承平,偶有奸宄竊發;黎元樂業,豈容叛孽猖狂。邇者涼州巨寇宋江天,嘯聚醜類,流毒疆場,陷城害民,罪盈惡稔。今有任天豪,出自戎行,忠勇天授。提孤軍而赴危境,率銳旅以靖狼煙。身先士卒,屢摧凶焰;運謀決勝,克奏膚功。卒能生擒渠魁,檻送闕下,元凶授首,逆黨冰消,西北危局一朝廓清,實乃再造社稷之勳。非隆恩賞,不足酬殊績;非崇爵號,不足慰軍心。
茲特冊封爾為定西男爵,世襲罔替,食邑三千石,賜丹書鐵券一道,免死三次。加授右光祿大夫、蜀涼提督,節製涼州、西蜀諸路兵馬,兼理涼州安撫使,便宜行事,許開府置吏。所部戊字營,著升為朝廷直屬銳營,永給優餉。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京城甲第一所,涼州良田千頃。賜紫金魚袋,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禦筆親書“平叛首功”匾額,勒石紀功,圖形淩煙閣。爾祖、爾父,俱追封武寧伯;妻室,冊封三品誥命夫人;蔭一子為錦衣衛驍騎校。三軍將士,按功次第升賞,毋有遺漏。
於戲!功在社稷,當帶礪以長存;威鎮邊陲,望忠勤而益勵。務期綏靖地方,永固藩翰,以副朕倚任至意。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尚未娶妻生子,妻子皆有封號和軍職,不知哪位MM有此福分囉。天恩浩蕩!
聖旨封賞的金銀田地都是身外之物,任天豪得了一點不留,權充作軍資為大家改善後勤。右光祿大夫屬於文職人員的榮譽稱號,感覺也是虛銜,估計是永州趙德明將任天豪作的《青玉案》、《滿江紅》播散到文人騷客群引發的連鎖反應。定西男爵麼,也有些用處,至少可以搭上勳貴這條線了。大家都有爵位,見了麵不是也能說上幾句了嘛。
大乾帝國爵位包括王、公主、公、侯、伯、男,王、公主當然是皇室成員專享,立國以來便從未封過異姓王,公、侯、伯、男就是勳貴階層。勳貴主要是立國時賜予立下功勞的那些人,立國後再封爵的就不多了。
皇帝嫡兄弟封一字親王,嫡姐妹封長公主,嫡子16歲成年封一字親王,嫡女說話後封公主,一般3-4歲左右,特彆受皇帝喜愛的也有百日甚至誕生即封公主稱號的,對應一品。
皇帝族兄弟、庶子封二字郡王,庶女封公主,對應從一品。
王爵下有公、侯、伯、男四種爵位,每種分一二三等,公分一等忠勇公、二等忠肅公、三等忠仁公,侯分一等忠勇侯、二等定遠侯、三等武安侯,伯分一等勇毅伯、二等威遠伯、三等武寧伯,男分定西、鎮北、安南三等。其中公侯伯爵如三代內不立功將會逐等降級,但降至三等伯就不再降。一等公侯伯男分彆對應二三四五品,二等、三等對應從二三四五品。
除開榮譽稱號、爵位這些虛頭巴腦的、暫時用不到的隱形權力,提督、開府這兩項纔是實打實的。
任天豪滿臉嚴肅接了聖旨,順手不著痕跡地塞了一枚墨玉扳指在柳在行袖袋。他箭功精湛,手法迅捷,自不會讓他人瞧見。這墨玉扳指價值不菲,卻是取自義軍遺留的寶庫。數日裡輕車簡從,隻帶了幾名心腹之人,便是在跟著黃鳳霞處理這一大筆意外之財。宋江天三五年的積累,最後還不過是做了他人的嫁衣。我們任大將軍,哦,不是,是任提督、安撫使誌向宏遠,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宋江天算是為了這偉大事業貢獻了一份力量。
許多影視或文學作品的聖旨動不動就是“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實際上是有問題的。最高規格的聖旨纔會這樣開頭,主要用於國家大事,比如立太子、皇後,或者國祭之類。針對大臣的一般開頭用語是“聖諭”、“上諭”、“製曰”等。古代帝王自稱天子,稱“受命於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也不能讀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而應句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或者乾脆不句讀,直接連讀。因為這八個字的意思是“奉上天旨意的皇帝,釋出敕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