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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劍崢擊潰朱雀衛的同日黃昏,血色殘陽中,隴右兵馬大元帥行文至蜀州,令蜀州府軍率部東進,共同圍剿宋江天造反軍。與調軍文書同時送達的還有周淮濱帳前幕卿——西嶺先生季先鳴親筆撰寫的討賊檄文:
義軍枉名,不仁不義,奪田占屋,擄掠民財,奸人妻女,吸髓剝膚。為害西北,禍尤甚山匪惡寇也。不救民於水火,難挽狂瀾於舟覆,實為罪惡難赦之國賊也。
本營十世務農良善,急興仁義之師,拯民塗炭。
今安淮左、荊湖,定隴朔、津門,撫閩越、江南,親臨涼蜀。遣牌知會士民,勿得驚惶,各安生理。各營有擅殺良民者,全隊皆斬。爾民有抱勝長鳴,迎我王師,立加重用。期於勿得戎服,玉石難分。
民襄眾誌,玉宇澄清,滌盪塵囂,維邦止化。
成山嶽親自統領甲乙丙三營繼續絞殺樂山郡叛軍殘餘勢力,派出任天豪前往大元帥帳下聽命。任天豪終於跳出蜀州偏居一隅的狹窄天地,獨自領兵作戰。帝國天寬地廣,遼闊的舞台可持擎天巨筆仔細圖畫。
前路未知,是福是禍且由他去,這世間萬般結果,終究要靠自己一步一步、上下求索。
大軍整肅還需幾日,行軍路線、日程安排、排兵佈陣、糧草軍械這些瑣碎細節,自有麾下中級軍官一一操持,用不著他事事親為。隨著所領兵卒數量不斷增加,軍中事務成倍增長,如果事無钜細都去過問,恐怕一天十二個時辰都不夠用。
戎馬倥傯,刀口舔血的日子過得久了,難得偷來兩日清閒。任天豪嘴角一揚,眼底的淩厲儘數褪去,隻剩幾分輕鬆笑意——既有空閒,自然要陪著身邊美人,好好去城裡街市商鋪超市商場逛上一逛。
錦官城人煙輻輳、商旅繁華,五湖四海的行商,天南海北的坐賈,交流溝通,帶來大江南北的各色貨品。
西南與彆的州府相比尚算安寧,遠離戰爭的陰霾,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青石板路上,行人往來穿梭,街邊商鋪鱗次櫛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熱鬨非凡。
任天豪解除安裝了盔甲,收隱了長弓彎刀,褪去青衣勁裝,換了一身素色錦袍,周身的刀意收斂得乾乾淨淨,看上去就像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偶爾閃過一絲銳利,又轉瞬被溫柔覆蓋。他走在左側,步伐放緩,刻意配合著身邊女子的腳步,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從未挪開。
這位美人是塗山錦瑟還是段妙霞?
一身淺粉色襦裙,眉眼清甜,身姿窈窕,走在街市上,引得不少行人側目。她性子靈動,一雙杏眼好奇地打量著街邊的景緻,腳步輕快,偶爾被商鋪裡的小物件吸引,便會停下腳步,微微歪著頭細看,模樣嬌俏動人。
“天豪,你看這個!”美眉指著街邊一個賣玉簪的小攤,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滿是歡喜。小攤上擺著各式玉簪,玉質溫潤,雕工精巧,其中一支嵌著細碎珍珠的白玉簪,最是奪目。
任天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笑意更深,走上前,拿起那支玉簪,輕輕撥了撥簪頭的珍珠,轉頭看向美眉,聲音低沉溫柔:“喜歡?”
美眉點點頭,又輕輕搖搖頭,小聲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貴重了。”她知曉任天豪常年征戰,雖有威名,卻並不貪財,不願讓他為自己破費。
任天豪冇多說什麼,直接付了銀錢,將玉簪拿在手中,示意美眉靠近些。美眉微微仰頭,他便抬手,小心翼翼地將玉簪插在她的髮髻上,指尖不經意間拂過她的發頂,動作輕柔,生怕弄亂了她的髮絲。
“很配你。”他凝視著她,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再貴重,也不及你半分。”
美眉臉頰一紅,微微低頭,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伸手輕輕攏了攏鬢邊的碎髮,聲音細若蚊蚋:“就你會說。”話裡帶著幾分嬌嗔,眼底卻滿是歡喜。
兩人繼續往前走,街邊的糖畫攤前圍了不少孩童,美眉被那栩栩如生的糖畫吸引,停下腳步,看得入了神。任天豪見狀,默默走到攤前,低聲對糖畫師傅說了幾句,不多時,一支栩栩如生的小兔子糖畫便做好了,晶瑩剔透,甜香四溢。
他將糖畫遞到美眉麵前,笑著道:“看你看得入神,給你買的。”
美眉接過糖畫,指尖觸到溫熱的糖衣,心裡也暖暖的。她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眉眼彎成了月牙,轉頭對任天豪道:“好甜,你也嚐嚐。”說著,便將糖畫遞到他嘴邊。
任天豪微微俯身,張口咬了一小口,甜意漫入心底,卻不及身邊人的笑意半分。他看著美眉吃得眉眼彎彎的模樣,眼底滿是寵溺,伸手輕輕拭去她嘴角沾著的糖渣,動作自然又溫柔。
街上人來人往,偶爾有行人碰撞到美眉,任天豪都會下意識地將她護在身後,手臂輕輕攬著她的腰肢,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小心些。”
美眉靠在他身側,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沉穩的氣息,心中滿是安穩。她知道,任天豪是馳騁沙場、刀光劍影裡闖出來的英雄,可在她麵前,卻卸下了所有的淩厲與防備,隻留滿心溫柔。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任天豪牽著美眉的手,漫步在青石板路上,冇有刀光劍影,冇有戰事紛擾,隻有街市的煙火氣和身邊人的溫柔相伴。
“天豪,以後若是能常常這樣,就好了。”美眉輕聲說道,語氣裡滿是期許。
任天豪握緊她的手,目光堅定,聲音溫柔卻有力量:“會的。等平定了亂軍,安穩了天下,我便陪你,看遍世間煙火,再也不分開。”如能執掌更大的力量,便許你一世繁華又如何?
少女情懷,少婦心扉,本就各有彆樣滋味。他與段妙霞那些隱秘的親密過往,心思單純的塗山錦瑟,似乎毫不知情。看著身邊青春靈動的少女,眼裡滿是純粹的憧憬,任天豪眼底的寵溺更甚,可心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與段妙霞相處的畫麵——那些指尖相觸的悸動,十指緊扣的安穩,肌膚相接的溫存,終究是難以徹底抹去。
其實男性內心亦有柔弱與柔軟的一麵,那些與自己有過情緣、有過肌膚之親的女子,總會在不經意間,悄然浮現在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塗山錦瑟絲毫未察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恍惚,依舊牽著他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街邊的趣事,眉眼間滿是歡喜。任天豪回過神,看著身邊這張明媚的臉龐,暗暗自責:怎麼可以這樣?這麼一個嬌俏美人常伴身旁,竟然還在想著彆的女人?這不就是典型的得隴望蜀,吃著碗裡的念著鍋裡的嗎?你就是個渣男、花心大蘿蔔。任天豪一邊陪著塗山MM逛街,一邊念想著親密接觸過的段姐姐,一邊進行自我反省。啊,好傷腦細胞哦!
畢竟是非常時期,陪大鎂鋁逛街還是要低調點,不然對自己率領的軍隊的軍心會產生不良影響。清閒隻是臨時的,作為兩營精銳的指揮官,一言一行都關係到軍心的呢。
吃了零嘴,帶了玉石,女孩子逛街怎麼可能不選幾件漂亮衣服呢?
任天豪一身玄色窄袖勁裝,腰束烏金嵌玉帶,步伐沉穩,與身側的塗山錦瑟踏入雲章閣時,店內夥計立刻放下手中的軟尺,躬身相迎。這鋪子是東城數一數二的成衣店,一樓按男女、常服、禮服分割槽,二樓設量身定製與繡樣挑選的雅間,空氣中飄著新綢與淡淡的熏香。
塗山錦瑟本是羽族,身姿窈窕,此刻穿一身月白繡銀狐暗紋的襦裙,長髮鬆鬆挽個髻,僅簪一支羊脂白玉釵。她目光掃過一排懸著的裙裝,指尖輕輕拂過一匹水綠色的杭綢,聲音清軟:“這料子輕,適合春日出遊,隻是紋樣未免太素了些。”
夥計連忙上前:“姑娘好眼光!這是今年新到的雨過天青杭綢,若要添繡,樓上有蜀錦師傅,可按您的意思繡折枝桃,或是纏枝蓮,連配色都能細挑。”
任天豪站在男裝區,目光落在幾件玄色、藏青的箭袖短打與直裰上,指尖叩了叩一件玄色暗繡雲紋的直裰:“這料子耐磨?”
“回將軍,這是三湘的貢緞,漿過三遍,騎馬彎弓都不易起褶,內襯是細麻布,透氣不悶汗。”夥計答得利落。他認出任天豪是軍隊裡的實權將領,語氣更添了幾分恭敬。
錦瑟卻已移步到另一處,拿起一件石榴紅撒花軟緞的半臂,在身前比了比,眼角餘光瞥見任天豪,唇角微揚:“任將軍,你看我穿這個,會不會太豔?”
任天豪抬眸,目光在那抹鮮亮的紅色與她白皙的臉龐間頓了頓,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許:“你膚色白,撐得住。隻是若去軍營,還是素色穩妥;若是逛燈市,倒正合適。”
“就知道你要說這個。”錦瑟輕笑一聲,放下半臂,轉而看向窗邊陳列的配飾,“我要的不是出風頭,是襯得氣色好罷了。”她拿起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對著黃銅穿衣鏡比了比,又放下,“太沉,晃起來麻煩。”
夥計見狀,機靈地捧過一個紫檀木托盤,裡麵是幾支小巧的玉簪、銀釵,還有繡著小朵玉蘭花的絹帕:“姑娘,這些輕便,日常戴不墜發,配襦裙也雅緻。”
任天豪這時走了過來,目光落在一支淡青白玉雕成的蘭草簪上:“這支不錯。”錦瑟拿起那支玉簪,簪頭的蘭草葉片纖薄,雕工細膩,觸手溫潤。她對著鏡子,輕輕將玉簪插入髮髻,抬眸看向任天豪:“如何?”
“素雅,配你身上的月白裙正好。”任天豪的聲音平穩,卻聽不出半分敷衍。
夥計連忙笑道:“將軍好眼力!這支是獨山玉的,雕的是春蘭吐蕊,最是襯姑娘這樣的雅緻人。”
最後,錦瑟挑了那支蘭草玉簪,又訂了一身水綠色杭綢襦裙,繡淺粉折枝桃花,約定三日後取;任天豪則選了那件玄色雲紋貢緞直裰,另加兩身便於操練的短打。付賬時,任天豪不由分說,將兩人的賬一併結了,錦瑟想推辭,卻被他一句“下次你請我喝茶便是”堵了回去。
出了雲章閣,午後的陽光正好,將兩人的影子輕輕疊在一起。錦瑟摸了摸髮髻上的玉簪,嘴角的笑意,比枝頭初綻的桃花還要明媚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