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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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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那是非林地,王悅之與陳瞻結伴而行。陳瞻對王悅之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一路上幾乎包攬了所有問路、打尖、宿店的瑣事,勤快得讓王悅之都有些不好意思。

“王兄,前方就是山陰縣界了!”陳瞻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城郭輪廓,語氣中帶著興奮與憧憬,“聽聞山陰城內河道縱橫,橋街相連,酒肆茶樓林立,比我們義興繁華十倍不止!”

王悅之微微一笑,感受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連帶著自己胸口的滯悶都似乎輕快了些許。他望著遠處如黛的群山,那裏便是蘭亭所在,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期待。

“是啊,‘千岩競秀,萬壑爭流’,顧長康之言,誠不我欺。”王悅之隨口吟道,目光悠遠。這是他自幼熟讀的山水詩賦,如今身臨其境,別有一番感觸。

陳瞻眨眨眼,老實道:“王兄學問真好,我就隻算得清田畝賦稅,這些文縐縐的詞兒,聽著雖好,卻不太懂。”

王悅之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各有所長。能理清賦稅,使百姓不飢不寒,便是大學問,大功德。比那些空談玄理、於國於民無益的清談強多了。”

陳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隻覺得這位“王微明”兄台雖學問大,卻半點不拿架子,讓人心生親近。

二人說著,已行至一處岔路口。路旁有一簡陋酒肆,挑著一麵褪色的“酒”旗,在秋風中懶洋洋地飄著。肆內傳出陣陣誘人的香氣,夾雜著濃鬱的薑醋和酒味。

“咦?好香!”陳瞻抽了抽鼻子,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臉上頓時一紅。

王悅之見狀,便道:“走了半日,腹中確實空空。不如在此稍作歇息,填飽肚子再進城。”

兩人走進酒肆,隻見店內頗為熱鬧,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客商、腳夫。店家熱情招呼,推薦道:“兩位客官來得正好!今日剛到的太湖醉蟹,用十年花雕、薑醋秘料浸得透透的,膏滿黃肥,可是小店一絕!再來一壺本地的山陰老酒,配上一碟茴香豆,包管您回味無窮!”

王悅之本是世家子弟,飲食向來精緻,但此刻聞著那撲鼻異香,竟也食指大動,便笑著點頭:“好,就依店家。再來兩個清淡小菜,兩碗米飯。”

陳瞻卻有些侷促,低聲道:“王兄,這…這醉蟹聽著就貴得很…”

王悅之擺擺手,低笑道:“無妨,今日我作東,為陳兄踏入山陰接風。須知‘人生得意須盡歡’,口腹之慾,亦是人間真味。”他此時刻意模仿起幾分名士不拘小節的做派,倒讓陳瞻不好再推辭。

不一會兒,醉蟹端上。隻見青殼白肚的湖蟹,浸在琥珀色的酒汁中,油光閃亮,香氣愈發醇厚誘人。王悅之熟練地掰開蟹殼,露出滿腹金黃的蟹膏,蘸上薑醋送入口中,隻覺酒香、蟹鮮、薑醋的辛辣完美融合,鮮美異常,忍不住贊道:“果然妙極!不負‘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之樂!”

他一時忘情,引的是《世說新語》中畢茂世的典故,頗有魏晉名士風流之態。

陳瞻學著他的樣子,卻顯得笨手笨腳,不是被蟹殼紮了手,就是吃得滿手滿嘴汁水,狼狽不堪。王悅之看得有趣,也不指點,隻覺得這少年憨直得可愛。

幾口黃酒下肚,王悅之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多日來的壓抑似乎也隨著酒意消散了幾分。他見店內牆壁斑駁,忽起雅興,對店家道:“掌櫃的,可有筆墨?如此佳肴,當題壁以記之。”

店家為難道:“客官,咱這小店…隻有記賬的禿筆和劣墨…”

“無妨無妨!”王悅之興緻正濃,竟真讓店家取來。那筆禿墨淡,紙張粗糙,他卻毫不在意,略一沉吟,揮筆便在牆上題道:“秋風起,蟹腳癢;山陰道,酒旗揚。旅魂消得醉蟹香,何必蒓鱸憶故鄉。”

字跡雖因工具粗劣略顯潦草,但筆意流動,結構疏朗,家傳絕學自然顯露,自有一股灑脫不羈之氣透壁而出,引得旁邊幾桌客人紛紛側目稱讚。

“好字!好句!兄台高才!”一個聲音從旁邊桌響起。王悅之回頭,見一中年文士模樣的人正撫掌微笑。

王悅之拱手謙謝,心中卻暗自警醒,提醒自己不可過於張揚。

那文士卻湊過來搭話,聊起風物人情,言語間頗為風趣。王悅之隻得小心應對。陳瞻在一旁埋頭苦吃,偶爾抬頭,看著王悅之與人談笑風生,眼中滿是崇拜之情。

酒足飯飽,結賬離去。秋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微醺的王悅之心情頗佳,對陳瞻道:“望遠,我欲先去尋訪一位故人,他住處較為清僻。你可先入城,尋個穩妥的客店安頓下來。這是些銀錢,你且拿著。”他取出一些碎銀遞給陳瞻。

陳瞻連忙推拒:“使不得!王兄已請我吃了那麼好的酒菜,我怎能再要你的錢!我…我自有辦法!”

王悅之知他倔強,也不強求,隻道:“既如此,你我便在此暫別。你若安頓好了,可去城中最大的‘蘭亭書肆’留個口信。我若得空,便去尋你。”

“好!王兄保重!”陳瞻鄭重拱手,轉身大步向城門走去,背影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王悅之目送他遠去,這才循著記憶中謝靈運信中所指的方向,沿著一條清幽的溪流,向城南郊外行去。

越走越是僻靜,兩岸修竹翠綠,溪水潺湲。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隻見前方水邊露出一角茅簷,四周用竹籬圍成一個小院,院中種著幾畦青菜,散養著幾隻雞鴨,頗有幾分“採菊東籬下”的悠然意趣。

想必這就是謝靈運信中提到的“剡溪草堂”了。王悅之整了整衣冠,上前輕叩柴門。

叩了半晌,卻無人應答。隻聽院內傳來一陣奇怪的、抑揚頓挫的…吟詩聲?還夾雜著撲騰水花的聲音。

王悅之疑惑,輕輕推開虛掩的柴門。隻見院中景象,讓他瞬間愣在原地,差點以為找錯了地方,或是酒意未醒產生了幻覺——

院中那小小的池塘邊,一個鬚髮斑白、衣衫隨意敞開著的老者,正赤著雙足,挽著褲腿,站在及踝的淺水裏,手中高舉著一隻不斷掙紮、吐著白沫的肥碩老鵝,對著夕陽,神情激動地大聲吟誦:

“玄翎曳素波,丹喙點滄浪。振翼驚雲客,昂首向天章。鵝兄鵝兄,你可知你這一撥掌,撥動了多少詩心?撥散了多少塵慮?當浮一大白!”?

王悅之聽聞此詩暗覺心驚,那詩中的玄翎正呼應了《世說新語》中嵇康玄鶴翔雲的意象,丹喙卻是化用了曹植《白鶴賦》丹頂赤喙的描寫,驚雲客又是暗喻族中前輩王徽之乘興訪戴的典故,向天章指的阮籍是《詠懷》中臨觴奏《九韶》,此詩高古,滿是魏晉風度。

那老鵝顯然無法體會這等詩意,隻驚恐地嘎嘎大叫,拚命撲騰著翅膀,水花濺了那老者一臉一身。

卻看那老者卻渾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將鵝抱在懷裏,輕輕撫摸其頸項,安慰道:“莫怕莫怕,老夫豈是那等焚琴煮鶴之徒?不過是見你姿儀俊朗,氣度不凡,特邀你共參詩道耳!待會兒便放你歸去,再賞你一把新穀…”

王悅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眼前這位舉止狂放、與鵝論詩的老者,正是謝靈運信中所提的摯友朱百年!

這…這便是傳言中那位當世名士?這分明是個…是個老頑童!

朱百年此時也發現了呆立門口的王悅之。他眯著眼打量了一下,似乎並未立刻認出改容易裝、又麵帶風塵的王悅之,隻當是誤入此地的尋常書生,便抱著鵝,趿拉著沾滿泥水的鞋子走上岸來,笑嘻嘻道:

“咦?何處來的後生?可是被老夫的詩情與這鵝兄的仙姿所吸引?來來來,且評評老夫方纔這詠鵝詩意境如何?是否更添了幾分…呃…曠達不羈?”

王悅之:“……”

老鵝:“嘎!”

王悅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那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笑意,努力擺出嚴肅恭敬的表情,躬身長揖,壓低了聲音道:

“晚生王昕,尊謝公指點,特來拜見…朱老先生。”他刻意隱去了謝靈運的真名。

朱百年聽到“王昕”二字,又仔細看了看王悅之的麵容,眼中那抹戲謔狂放的光芒漸漸收斂,閃過一絲瞭然。他隨手將那隻驚魂未定的老鵝放開,那鵝立刻連滾帶爬地逃回池塘中央,警惕地看著這邊。

“哦?王昕?”朱百年捋了捋鬍鬚,水珠滴答落下,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王悅之,“可是京中那位…‘已故’的王侍中之弟?”

王悅之心中一凜,知他已明白自己身份,低聲道:“正是。家兄…之事,多謝先生施以援手。”

朱百年點點頭,忽然湊近了些,抽了抽鼻子,皺眉道:“你身上…怎地有股濃重的酒氣和…蟹腥味?莫非在路上貪圖口腹之慾,耽誤了行程?”

王悅之頓時語塞,臉上一熱。他沒想到這位看似不羈的朱公,鼻子竟如此之靈,且一見麵不問正事,先問這個?他隻得尷尬道:“途中偶遇一酒肆,醉蟹頗為鮮美,故而…小酌了幾杯。”

“醉蟹?”朱百年眼睛猛地一亮,剛才那副高人模樣瞬間消失,咂了咂嘴,露出一副極為惋惜懊惱的表情,“哎呀呀!山陰城外‘徐婆店’的醉蟹?那可是真正的一絕!肥美鮮甜,酒香透骨!老夫往日每月必去…唉,隻可惜如今‘隱居’於此,不便輕易露麵,已許久未嘗其味矣!你這後生,竟不知給老夫捎帶兩隻來!真是不懂事!”

王悅之:“……”他看著眼前這位捶胸頓足、為一口吃食懊悔不已的高人隱士,徹底陷入了沉默。

所以,他依謝靈運指點,歷經生死、千裡迢迢趕來尋找的高人,第一位關心的問題不是他的毒傷,不是建康局勢,而是…埋怨他沒帶醉蟹?

王悅之忽然覺得,自己這趟解毒悟道之行,恐怕不會如預想中那般…嚴肅了。

朱百年抱怨完,似乎纔想起正事,又恢復了幾分超然氣度,甩了甩手上的水,示意王悅之跟進屋:“罷了罷了,口腹之慾,皆是修行。嗯,皆是修行!進來吧,讓老夫看看,王家小子你這‘已死’之人,究竟惹來了多大的麻煩,又帶來了何等有趣的…故事。”

他嘴上說著修行,眼神卻還瞟著王悅之似乎還殘留著蟹油的手指,暗自嚥了下口水。

王悅之無奈地笑了笑,跟著這位舉止無比“風流”、無比“魏晉”、也無比…出人意表的朱公,走進了那間簡陋卻堆滿了書卷的茅屋。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屋外池塘裡,那隻僥倖逃過“論詩”一劫的老鵝,終於安心地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筆者註:朱百年確實是南朝宋時期的隱士,他也確實是會稽山陰人,他出身仕宦之家,祖父朱愷之,是晉朝的右衛將軍,父親朱濤,是揚州主簿。朱百年終身隱居不仕,在孝建元年(454)逝世山中,當年八十七歲。按照歷史來講,他在宋明帝繼位之前早已死了,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遇見王悅之的,筆者覺得這樣一個歷史人物非常符合隱世高人的形象,便在小說中虛構了他的生命時期,請方家切勿計較。

關於朱百年歷史中還記載了一些軼事,在此一併記之,不喜歡看的朋友可自行忽略。史載:朱百年少年時便有非常崇高的氣節。他在守孝期間,攜帶妻子孔氏到會稽南山中,以采竹砍柴為生。每次他都把柴竹放在路邊,總是被過路的人拿去。第二天照樣如此。人們覺得這很奇怪,過了好久才知道是朱隱士賣的,拿的人根據竹柴的多少,留下錢拿走了。有時遇到天寒下雪,柴竹賣不出去,他便無法生活,便親自劃船送妻子回孃家,天晴了再接回來。有時他到山陰市上為妻子買綢緞三五尺。他很愛喝酒,遇到喝醉了便丟下綢緞。他能讀一些玄妙的東西,不時作一些詩,其中往往有驚人妙筆。本郡征他為功曹,本州征他為從事,推薦他當秀才,他都未應任。隱去形跡,避開人事,隻與本縣的孔覬友好,孔覬也好喝酒,二人相會便喝個夠,總是非常盡興。朱百年家境貧困,母親是冬月去世的,衣服沒有棉絮。從這以後朱百年便不穿綢緞棉帛。冬天某次要到孔覬那裏拜訪,他穿的全部是夾布衣服,喝酒後醉了睡在床上,孔覬用被子裹在他身上,百年不知道。他醒了之後,把被子挪開,對孔覬說:“棉絮一定特別暖和。”於是淚流滿麵,悲痛萬分。孔覬也為他傷感不己。

朱百年被任命為太子舍人,他不應命。顏竣當東揚州刺吏,命令送五百斛穀給他,他拒絕了。當時另有一個寒族人士姚吟,也有高潔的誌趣,被士族們看重。義陽王劉昶當本州刺史,征他為文學從事,他沒有去。顏竣復贈姚吟二百斛米,姚吟也辭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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