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話說,被童貫千辛萬苦請來的猛虎,在飽餐了遼國這頓大餐之後,終於懶洋洋地打了個飽嗝,同意將啃得隻剩下骨頭的燕京,連同周圍幾座同樣被搜刮一空的城池,“歸還”給它南方的“盟友”。這個過程,與其說是歸還,不如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羞辱。\\n\\n宣和五年,也就是1123年的四月,春風還帶著一絲寒意。宋徽宗派出了他最信任的兩位“功臣”——童貫和蔡攸,代表大宋朝廷,前去接收那片魂牽夢縈了近兩百年的故土。儀仗隊旌旗招展,鼓樂喧天,彷彿真的是去迎接一場曠世的勝利。\\n\\n然而,當他們滿懷激動地踏入燕京城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n\\n迎接他們的,不是想象中梨花帶雨、簞食壺漿的父老鄉親,而是一座死寂的空城。街道上,除了被風捲起的塵土和紙屑,空無一人。店鋪的門板被拆得七零八落,富貴人家的府邸被洗劫一空,連門環都被撬走了。金兵在撤退之前,進行了一場堪稱“刮地三尺”的大掃蕩。他們不僅帶走了城中所有的金銀財寶、綾羅綢緞,甚至連稍有姿色的婦女、手藝精湛的工匠,以及成千上萬的青壯年,都一併擄掠而去,押送到了北方的苦寒之地。\\n\\n他們留給大宋的,是一座被抽乾了血液和靈魂的軀殼。其餘的澶州、順州、景州、薊州等地,情況如出一轍。金軍就像一群蝗蟲,飛過之後,隻留下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n\\n麵對這番景象,任何一個稍有廉恥之心的人,恐怕都會感到無地自容。但童貫和蔡攸不是。他們對視一眼,很快就心領神會。他們給遠在汴京的宋徽宗上了一道文采飛揚的奏章。奏章裡,他們將眼前的廢墟描繪成了一片歡騰的海洋,說燕京地區的百姓聽聞王師到來,無不“簞食壺漿,夾道歡迎”,甚至“焚香以頌聖德”,感激涕零得如同久旱逢甘霖。\\n\\n宋徽宗看到這份奏報,龍顏大悅。他那顆被藝術填滿的腦袋裡,自動過濾掉了所有不和諧的音符,隻留下了他最想聽到的凱歌。他激動得當場下令,要工匠們立刻趕製一座巨大的石碑,就叫“複燕雲碑”,立在京城的延壽寺裡,好讓子孫萬代都記住他這不世出的豐功偉績。緊接著,他又頒下赦免詔書,向天下昭告,燕雲故地,已重歸大宋版圖!\\n\\n為了管理這片“新”的疆土,他任命王安中為慶遠軍節度使,總管河北、河東、燕山三路軍政大事,坐鎮燕山府。而那個主動投降的郭藥師,則被任命為檢校少保,同知府事,並且特地將他召入京城,準備當麵予以嘉獎。\\n\\n郭藥師進京的那一天,整個汴梁城都為之轟動。宋徽宗賜給了他豪華的府邸、成群的美女,以及數不清的金銀珠寶。他還下令朝中的王公大臣,挨個排著隊,輪流在家中設宴款待這位“功臣”。最**的,是徽宗在皇宮後苑的延春殿裡親自召見他。君臣二人相談甚歡,徽宗一高興,竟然當場解下了自己身上穿著的禦珠袍,連同兩個純金打造的金盆,一併賞給了郭藥師。\\n\\n郭藥師跪在地上,被這天大的恩寵砸得暈暈乎乎,當場就“感激涕零”,痛哭流涕,發誓要為大宋、為官家效死。\\n\\n宋徽宗看著他這副忠心耿耿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之所以如此下血本拉攏郭藥師,自然有他的盤算。他知道郭藥師是遼軍“常勝軍”的統領,手下有一支能打仗的部隊。他要的,就是把這個人牢牢綁在大宋的戰車上,讓他和他的軍隊去鎮守燕京,把那座空城,變成一道抵禦北方威脅的堅實屏障。第二天,興奮勁還冇過的徽宗,又給郭藥師加封了一個“太傅”的頭銜。\\n\\n可惜,宋徽宗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人性。他忘記了,一個能輕易背叛舊主的人,在新的誘惑麵前,同樣能毫不猶豫地背叛新主。他以為自己買來了一條忠犬,殊不知,那是一隻暫時餵飽了的餓狼。當然,這都是後話了。\\n\\n童貫、蔡攸 勝利地班師回朝,一場規模盛大的慶功宴在等著他們。宋徽宗論功行賞,封童貫為徐豫國公;蔡攸晉升為少師,賞賜府邸一座;那個來回奔波的趙良嗣,也得了個延康殿學士的頭銜;而那位自始至終都在搖旗呐喊的宰相王黼,更是由少師晉升為太傅,還額外賞賜了一條珍貴的玉帶。\\n\\n然而,在這場皆大歡喜的鬨劇中,卻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當封賞的詔書送到另一位宰相鄭居中麵前,要晉升他為太保時,這位老臣卻斷然拒絕了。他上奏說,燕京六州的得來,過程並不光彩,自己在此事中寸功未立,實不敢受此封賞。他的拒絕,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這團烈火烹油的狂歡之上,也像一麵鏡子,照出了其他人的無恥與貪婪。\\n\\n金國這頭猛獸,分明就蹲在大宋的家門口,喘著粗氣,磨著爪牙,隨時都可能撲上來咬斷你的喉嚨。可悲的是,大宋的君臣們,從宋徽宗到童貫、王黼,竟然集體選擇了無視。他們沉浸在收複故土的虛幻喜悅中,大開慶功宴,大搞封賞,彷彿天下真的已經太平,甚至比以前更加穩固了。\\n\\n他們似乎都得了一種選擇性失憶症,完全忘記了,當初在討論是否要與金國結盟時,朝堂上曾有過那樣清醒而絕望的呐喊。\\n\\n當時,就有一位不知名的大臣,聲嘶力竭地反對道:“陛下!那女真人茹毛飲血,凶悍善戰,簡直就不是人類!他們是虎狼!北邊的契丹人,同為夷狄,尚且打不過他們。一旦遼國被滅,我們與這群虎狼為鄰,拿什麼去抵擋他們?這哪裡是結盟,這分明是引狼入室,自尋死路啊!”\\n\\n可惜,這樣泣血的忠言,對於一個耳朵裡隻聽得進歌功頌德的皇帝來說,不過是惱人的耳旁風。\\n\\n除了朝堂上的公開反對,私下裡,還有一個人的預言,更是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這個人,就是趙良嗣。\\n\\n作為宋金談判的全權代表,趙良嗣是整個大宋朝廷裡,對金國人瞭解最深的人。他從小就生活在遼國,後來又多次往返於白山黑水之間,他親眼見識過女真人的強悍,也深刻體會過他們骨子裡的貪婪和不守信義。就在他被封賞之後,有一次與友人私下飲酒,他長歎一聲,望著北方的天空,幽幽地說了一句:“我們和大金的這個盟約,我看,最多也就能維持三年而已!”\\n\\n他說這話的時候,是宣和五年四月。曆史,這位最公正的裁判,後來用血淋淋的事實,精準地印證了他的論斷。\\n\\n其實,北宋與金國聯盟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戰略上的短視和道義上的虧欠。當初,當金軍剛剛開始攻擊遼國時,鎮守邊關的大將種師道就曾痛心疾首地說過:“遼國與我們做了上百年的鄰居。現在,強盜衝進了鄰居家燒殺搶掠,我們作為鄰居,非但不去幫忙抓強盜,反而要跟強盜商量著怎麼瓜分鄰居家的財寶。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n\\n他認為,宋遼之間有百年的和平交往,道義上應該聯遼抗金,這纔是上策。\\n\\n種師道的觀點,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無比正確的。遼國雖然起於草莽,但在與中原王朝百餘年的交往中,已經深受漢文化的影響,逐漸變得文明知禮。遼國的皇帝在下令鑄造佛像時,甚至還特地囑咐工匠,在佛像的背後刻上一行小字:“願世世代代生於中國”。這短短八個字,道儘了他們對中原文化的嚮往和認同。自從簽訂了“澶淵之盟”,兩國百餘年間再無大規模的戰事,邊境的百姓安居樂業,互通有無,早已形成了一種唇齒相依的穩定關係。\\n\\n這種百年和平能夠維持,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宋遼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力量平衡。遼**事強大,但經濟文化落後;宋朝富庶繁華,但軍事羸弱。雙方誰也吃不掉誰。以前遼國冇事就來邊境騷擾一下,無非就是想搶點東西。後來宋朝每年給他們一大筆歲幣,白花花的銀子,亮閃閃的綢緞,直接送到家門口,遼國人自然也就懶得再動刀動槍了。\\n\\n金國的強勢崛起,就像一塊巨石,砸碎了這種脆弱的平衡。但是,初生的金國,也並冇有強大到可以同時與宋、遼兩國為敵的地步。這一點,雄才大略的完顏阿骨打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雖然夢想著有一天能拳打遼國,腳踢宋朝,但他知道,飯要一口一口地吃。所以,當宋朝的使臣漂洋過海來向他示好時,他雖然擺足了架子,但還是爽快地同意了聯盟,因為他需要宋朝在南邊牽製遼國的兵力。\\n\\n他的最終目的,從來就不是跟宋朝平分遼國,而是先集中力量,徹底吃掉遼國這頭瘦死的駱駝,然後再調轉馬頭,來收拾南邊這隻更肥、也更嫩的綿羊。\\n\\n完顏阿骨打不愧是一代梟雄,他的算計,遠比宋徽宗君臣要深刻得多。他嘴裡正津津有味地咀嚼著遼國這頓大餐,心裡卻已經在盤算著,該如何烹製宋朝這道更精緻的菜肴了。他雖然生長在北國荒蠻之地,但對漢人的那套遊戲規則,研究得相當透徹。他既想吞併富庶的宋朝,又不想在史書上背上一個“背信棄義”的壞名聲。\\n\\n因此,他需要一些“調料”。他需要一個完美的藉口,一個讓天下人都無話可說的理由,來發動一場南侵的戰爭。他在等,等宋朝自己犯錯,等宋朝親手把這些“調料”,送到他的麵前。而他相信,以他對宋朝君臣的瞭解,這一天,不會太遠了。\\n\\n\"
}